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錢程的冷汗蹭蹭地往外冒,哆哆嗦嗦地拿了一杯茶,半扶起景恒之,把茶盅遞到他嘴邊,還沒喂進水,倒是灑了一大半在景恒之的衣領上。
景恒之半瞇著眼,舔了舔嘴唇,滿意地笑了笑,迷迷糊糊地說:“真好吃……朕……喜歡的緊……”說著,砸吧砸吧嘴,又無聲無息了。
錢程再也不敢動了,半跪在軟榻旁,良久,只聽見景恒之的鼻息漸重,顯然已經睡著。
屋子里靜悄悄的,錢程定定地看著他的睡顏,心里浮起了一種說不出道不明的感覺,她掖了掖景恒之的衣服,低聲說:“陛下,你一定要多保重身體,多長個心眼。臣以前一定是被那坨狗屎糊了眼,害得你現在孤苦伶仃,不過我看你那幾個妃子也很漂亮,將就著也不錯。”
“你若是喜歡那幾個妃子,就別再納秀女了,女人太多不好,到時候斗來斗去,反而把你給害了,電視上都這么演,你也別去禍害別人了,害得這么多女人都成了深宮怨婦,就像愷之的母妃一樣,多可憐……”錢程絮絮叨叨地說著,忽然住了口,又盯著景恒之的臉看了好一會兒,嘆氣說,“唉,我看你后宮中的女人十有八九都要被你這皮相迷暈了的,我就別瞎操心了。”
她的腿有些發酸,只好顫巍巍地站了起來,戀戀不舍地再次摸了摸景恒之的臉,喃喃地說:“陛下,我走了,不知道以后你還會不會記得我,反正我是會記得你,永遠記得你……打了我五個大板……以后別這么小氣,多賞點金銀財寶給手下的,不然誰給你賣命啊,全逃走了。”
這小小的一間屋子仿佛有無止盡得長,錢程走一步停一步,只覺得心里好像被綁了一根繩子,另一頭系在躺在軟榻上的人上,走得越遠,心頭被拉扯得越痛。或者,另一頭系著的人,除了景恒之,還有裴子余,更有荊田玉、景愷之,甚至錢府所有的人……
“吱呀”一聲,門推開了,錢程猛地驚醒過來,只見小安子站在門口,略帶詫異地看著她:“錢大人,你怎么了?”
“我……”錢程努力把嘴角往上牽,擠出了一個笑容,“小安子,陛下喝醉了,在榻上睡著了,我也不知道該如何伺候,不如你進去?”
小安子立刻三步并成兩步跑進屋里,不一會兒便又跑了出來,責怪說:“錢大人怎么讓陛下飲了這么多酒?陛下早上還著了涼呢。”
“是我的疏忽了,”錢程一臉的自責,“趕緊給陛下蓋床大棉被,發發汗才好。”
幾個太監和宮女魚貫而入,拿墊子的拿墊子,倒水的倒水,蓋被的蓋被……好像已經沒有錢程什么事情了。錢程撓了撓頭,笑著說:“小安子,那我就先告退了,等陛下醒來,煩請向陛下稟告。”
這一陣折騰,錢程回到府上的馬車上已經是將近申時,錢多剛剛在馬車上美美地睡了一覺,正伸著懶腰呢,一見到錢程,高興地說:“大人,你可算來了。”
錢程正心情不好呢,瞥了他一眼說:“就知道偷懶,我吩咐你的事情都做好了沒有?”
錢多機靈地四下看看,湊到她耳邊說:“都辦好了,我叫人在京城外的三連縣城里以大人的名義訂好了一家客棧,也到大人交代的農戶那里去過了,把大人的信箋給了那個叫錢二嬸的婦人。”
“有沒有人跟著?”錢程不放心地問。
錢多把頭搖得象撥浪鼓似的:“我東跑西竄的,就算有人跟著也被我甩丟了,更何況誰會跟我這種小人物啊。”
馬車晃晃悠悠地往錢府駛去,錢程的思緒有些飄忽了起來:走還是不走?要不還是先離開吧,看這架勢,吳啟遠謀逆敗露是遲早的事情,她必然要被牽連,景恒之如此疑她,新仇加舊恨,只怕當即就把她的腦袋給砍了。現在外面避避風頭,以后有機會的話,再看看能不能回來,說不定那時候景恒之已經把她忘了;說不定那時候子余、田玉、愷之都還記得她;說不定錢府那時候還會剩下幾個人……
馬車一下子停住了,她止不住沖勢,差點從車廂里滾落下來,探頭往外一瞧,只見錢平攔在馬車前,一臉的焦灼:“大人!大人快到別處去避避!定國公來了!”
錢程一掀簾子,走了下來,眼看著自己的錢府就在眼前,不由得怒氣沖沖地說:“定國公又怎么了?我難道自己家都不能回了?這還有沒有王法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