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景恒之抬了抬下巴,示意她坐下,錢程左看右看,揀了角落里的一個小圓凳坐下了,四下打量了起來。
御輦不愧是君王的座駕,行走得四平八穩(wěn),厚重的簾子一放下來,幾乎都聽不到外面的馬蹄聲,里面空間寬敞,毛絨絨的地毯,舒適的軟榻,車壁上還鋪滿了繡著金龍的刺繡,看起來富麗堂皇。
景恒之自顧自地拿了一本書看了起來,錢程不敢多說,在圓凳上正襟危坐,雙眸卻滴溜溜地打轉(zhuǎn),最后落在了一旁茶幾上的一個玉佩上,只見玉佩十分小巧,形狀看起來有些眼熟,上面雕了一個盤龍的形狀,晶瑩剔透,散發(fā)著溫潤的光芒,和玉佩綴在一起的是個小小的繡囊,用金絲線繁雜得繡著各式花紋,看起來十分精致漂亮。錢程看了心喜,忍不住悄悄拿過來把玩了起來。
不知道過了多久,景恒之把目光從書上挪了開來,對著錢程笑了笑:“錢愛卿怎么不說話,和朕在一起這么無趣不成?”
錢程頓時有些摸不著頭腦,想了想說:“臣在思索昨日那神來一箭到底是怎么射出去的,想得人都有些傻了?!?
“那錢愛卿有沒有想出個所以然來?”景恒之淡淡地說。
“只有一個解釋,臣雖然離魂,但身體的本能仍在,偶爾情急之下便不受控制,好似熟能生巧一般,把以前的本事順手就使了出來。昨日臣在陛下面前丟臉,心里著急,便射出了這神來一箭?!卞X程的神情有些沮喪。
“原來朕在錢愛卿的心目中居然還有這樣的地位,朕心甚喜。”景恒之的聲音聽不出喜怒。
錢程定定地看著他,眼前的青年帝王眉目清冷,神色自若,仿佛世間所有的一切都盡在掌握之中,讓她有些想不通,以前的錢程為什么會為了那個不知名的主子,去不自量力地算計這個人?
一開始她和景恒之的相遇,帶著幾分冷酷暴戾,然而漸漸相處久了,景恒之行事胸有千壑、不動如山,善于牽制朝中大臣,對權(quán)臣親貴不偏不倚,注重民生,善選人才,不拘一格,不得不說,景恒之高瞻遠矚、城府極深,假以時日,必定會是一個好皇帝。
有時景恒之雖然陰險狡詐,對她也諸多冷嘲熱諷加以捉弄,但就她這樣一個曾經(jīng)對他痛下殺手的逆臣來說,居然也能勉為其難而用之;而她那個不知名的主子,把她這個馬前卒象丟抹布一樣丟得遠遠的,危急時刻居然連個面都不露,任她自生自滅,兩下相較,高下立見。
思忖了片刻,錢程心里有了計量:她這個小小的奸佞正需要景恒之這樣的一個明君,可以干些無傷大雅的小勾當,不損人又利己。要牢牢地抱住景恒之的大腿,現(xiàn)在這樣裝糊涂不是辦法,須得為兩個人的關(guān)系動個外科手術(shù),把那塊爛在兩個人心里的腐肉切除。
“陛下,臣知道陛下一直對臣心有芥蒂,臣以前糊涂,做了許多對不起陛下的事情,聽別人含糊說來,臣夜不能寐,后悔自己為什么沒有早日患上這離魂之癥!”
錢程掐了一把自己的大腿,倏地站了起來,往景恒之那里跨了一步,眼里隱隱閃現(xiàn)出一絲淚光:“陛下對臣心存懷疑,臣沒有怨言,只是臣再也不是以前那個錢程了,現(xiàn)在的錢程已經(jīng)脫胎換骨,重活一遍,愿為陛下赴湯蹈火,在所不辭!”
這話說得慷慨激昂,擲地有聲,景恒之淡然的表情終于有了一絲動容,他站了起來,沖著錢程招了招手,錢程不明所以地走到他面前,微微仰起了頭,被動地看著景恒之。
“錢愛卿,你的話,朕自然是信的,只是朕有一件事情不太明白。”景恒之微蹙著眉頭,有些疑惑地問。
“什么?”錢程的臉和景恒之離得很近,剛好瞧見景恒之的薄唇在她眼前微啟,帶著一股別樣的風情,讓她忍不住心里漏跳了一拍。
“你手里拽著朕的荷包做什么?莫不是想要朕表彰你的忠心賞了你不成?”景恒之不緊不慢地說著,把她的左手抓了起來,放在她面前。
繞是錢程的臉皮再厚,此時也漲紅了起來,她看著手里的那個玉佩和繡囊,吶吶地說:“這個……臣只是……它實在是太漂亮,臣很喜歡,不知不覺就拿了起來,萬萬不敢占為己有,臣幫陛下戴上,幫陛下戴上!”
說著,她殷勤地彎下腰,把那個玉佩往景恒之的腰間掛去。景恒之看著她低下的頭,雪白的后頸,小巧的耳垂,溫熱的氣息在他腰間縈繞,仿佛慢慢地燙進了他的胸口……他頓時后退了一步,差點跌在了軟榻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