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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甚至都不知道,他什么時候能站起來了。
太熟悉了,一切都不費力,她的衣裳被一件一件的除干凈。
就在意志****,最后即將迸發的時候,她忽然喉間哽咽,眼中涌上了淚、極小聲地說道:“你若、不是他,我立刻、就去死……”
那人所有動作一下子都僵住了,半晌萬物俱靜中、仿佛也有艱澀的吞咽聲,頭抵著她的頸窩,傳出同樣壓抑的一聲:“你受苦了,對不起,我實在沒有辦法。”
素錦再也沒忍住哭下來,她咬住臉前的胳膊,低微的、有些泣不成聲道:“你、去哪了?”
那把聲音,就算消失了千萬年也不會錯的溫柔甜膩:“我在善后。”
她無聲的哭,翻過身在他懷里,把她這一生的眼淚都流盡了。他擁著她在黑暗里,她受的苦實在太多,多到他這一輩子,都不會后悔這次的決定。即使決絕,即使再無回頭,他的眼中不知是否也有淚、也許他們都是體會的太深了。
不怕天地間的光都褪盡了,都希望心里還留著一盞燈光,能夠為對方指引。
尾聲
在洛陽的交界處,有一座小山村,民風淳樸。
有家姓方的農戶,家里的女人就在這開了間鄉野客棧。屋舍十分簡陋,只是供過路的旅人暫時歇腳的。
那天都到了晚上,方吳氏坐在廊下看門,只見快馬飛馳,從馬上下了來一對年輕男女,從女子盤起的發髻上看,應當是一對夫妻。
果不其然男子說道:“在下與娘子連夜趕路,娘子已是不堪勞苦,身體虛弱,希望能在此暫住幾天。”
方吳氏一見對方談吐這么文雅,再看看那位姑娘,一張臉小巧蒼白很是讓人憐。倒似個未出閣的小姑娘,應當是新嫁之婦。
她站起來,立刻把人請進了屋,張羅收拾空房。
很少有人會一連盤桓數日,方吳氏還是盡條件所能的給予照顧,小夫妻較為寡言,男子溫和,大部分時間會留在房中照顧娘子。間或上過幾次街,悠哉悠哉的。
這樣愜意讓方吳氏略覺奇怪,此地不是富饒之地,兩人不像普通留宿,卻似在等什么人般。
五日后,真的又來了個人。和那男子一樣的俊朗出眾,只是臉上一直掛著笑,眉間自帶股****。
收拾了樓上一間小酒屋讓他們坐著,兩人開始說話。
那人還帶了兩壇子美酒,香氣蓋著蓋子都傳到一里外了。兩個大海碗裝著,各自豪飲了一口。
“你這招是真毒啊!這么毒的辦法你都能想、話說回來,我以前怎么就沒發現你原來這么毒的人呢?”
雖說一句話里就連用了三個毒字去罵對面那人,那人嘴角卻帶著一絲笑看他,毫不生氣。
“我在這里等,就是為了見你最后一面。”他輕輕說。
梅公子打開扇子:“我現在感動是不是多余了,你不是為了等我,是為了等最后出關的令牌
吧。”
樓公子微笑:“我知道你不會讓我失望。”
梅公子此刻深望了一眼:“我知道你們這次去哪里,以后或許真的不能再相見。只是我還有一個疑問,實在不解。你就當我多嘴問了,關于她身上,怎么也去不了的那個黥刑……印記,你究竟是怎么幫她弄掉的?”
本來有那個印記,逃到天下任何地方,都是沒有用的,總會被人找出來,可是那唯一的印記都去除了,只怕真的再沒有人,能夠找到他們兩個了。
黥字不再,曾經的殘疾也沒有了,還有誰,能再憑什么認出他們?
“不是我。我沒有這個本領。”樓公子微微垂下了眼眸,隱約嘆息。
看的出梅公子也吃驚:“還能是誰?”
樓公子目視窗外:“在這個世上,是個遠比我更加愛她的男人,寧愿看她忍受生不如死的生肌痛苦,也讓她重生了一回。”
梅公子震動,口中只抿出一個低微的形狀:“年將軍……”
生肌骨,只有西域才能傳出來的烈藥,古人說玉骨再生,美人的骨頭每一寸都是銷魂的,焉不知在之前要忍受如何巨大的痛苦才能生出這一身銷魂骨。
又嘆息了一聲:“他們父女,每一個都是讓人佩服的。”
樓公子舉起了碗:“劫后余生,苦盡甘來,小梅,我敬你一杯,也祝你日后美滿平安。”
似乎被他這一聲“小梅”嗆到,頗為不悅的跟他碰了碰杯咬了咬牙:“算你機關算盡,算你狠。李代桃僵。我沒被你害死,實在是走運。”
二人俱都今生最開懷的舉杯,暢飲笑談,珍惜今生這可能是最后一次的相會。
就在半月前的沈家池塘邊,
“我知道京城有能力在陛下的眼皮底下耍手段的,只有你賀家。在迎親的時候,我要你幫我。我只想帶素錦走,而你,只管娶你的新娘。”
賀言梅眼中露出不屑之意:“你那么有決心,隨時可以帶她遠走高飛。還總想著連累旁的人干什么。”
沈洵聲音冷靜:“我即便要走,也要走的無后顧之憂。我不想走了以后,身后還招至一輩子沒完為了的追捕。”
賀言梅似乎忍不住冷笑出來:“原來你什么都了解。”
“正因為辜負過,你就沒有想過補償?”沈洵反問了一句,頓時目光銳利。
賀言梅盯著他,似是終于明白了他的意思,卻像看一個瘋狂之人一樣。
“你知不知道你拿什么在賭?萬一陛下龍顏震怒,他曾經可滅過年家的滿門。你怎么敢太歲頭上動土、你瘋了?瘋到想玩火自焚!”
“正因為他做過了,”沈洵緩緩道,愈加冷靜的分析,“一個明君,可能會犯錯,但他不會犯一樣的錯。他也會顧忌別人的眼光,在迎親那天,他讓越多的人圍觀,之后他就越不可能追究。因為那么多雙眼睛,親眼看著花轎一路進了你賀家門,甚至進了你的屋,過程中不會有人眨眼,那么之后,他還怎么去懷疑,新娘不是新娘呢?”
寧帝越在大婚上戒備森嚴,之后他就越無法推翻既定的結果。正是因為一切都安排的滴水不漏,他還怎么有證據追究責任呢?
“你想過后果沒有?”半晌賀言梅才能咽下唾沫,“萬一,萬一東窗事發了,你是走了,可我呢?難道你要我賀家滿門都為了這事陪葬?”
沈洵目光深邃,緩緩看著他:“只要我沒事,你就一定會沒事。陛下不會按下這件事后,再主動把它掀出來。況且,這次恐怕也是你和她,廝守終身的唯一機會。錯過了,就只能是一輩子分開了。”
池塘清荷搖曳,這時吹過來一陣涼風,賀言梅也陡然打了個寒顫。或許他一生中,都沒有這么艱難過。
沈洵的聲音,也仿佛在下這一生最沉重的決定:“言梅,沒有你的幫忙,這事兒成不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