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淑云夫人眼里淚花迸出,盡是不解和急怒:“洵兒?你瘋了嗎?!”攻心之下身體又直直跌倒身后丫鬟手中。
幾百雙眼睛也都看著,想法亦然。霍文基在賀言梅和沈洵之間逡巡,不都說這沈家公子是個瘸子嗎?!怎么還是瘸的不夠徹底?現在完全看不出是賀言梅扶著他還是他自己站在地上。
沈洵卻不管有多少人投以異色,悠悠道:“大人為國為民,理由正當,但焉知這世上很多,不是理由正當就可以做的。萬歲爺自言愛民如子,我這幾個丫鬟,也算是天子的女兒了,眾人平等,希望霍大人給她們一個交代?!?
霍文基頓了頓才終于道:“本官知道,賀大人與沈公子,一向是好朋友。”
賀言梅搖著手指道:“誒,就不要提本公子了?,F在我不說話,反正我是沈公子請來,權作見證的?!?
看他還有模有樣起來,霍文基手指心吱吱響,虧得是個草民,還自稱草民,還是一介布衣,竟敢就讓朝廷命官以后不許再登入他沈家的門,這是怎么樣的傲慢,又是何種的狂妄。
沈東巖忽然深吸口氣,對著霍文基,深深的一揖到底:“我代小兒,向提督大人賠罪。小兒多年來從未出過家門,目中無人,霍大人是君子遺風,請受在下這一禮?!?
明眼人都看的出來,這沈家家主,是知道后果了。況且這里還有如此多雙的眼睛,看的更是清晰。
淑云夫人淚垂衣襟,想說什么卻也說不得一句完整的話了。
但當霍文基接觸到沈洵目光的時候,他就知道再多的賠罪也是徒勞了。他于是只能對沈洵再說道:“公子,但本官日后,會不會再登沈家的門,不是你說了算,也不是我說了算。即便今日沒在公子房中,找到年家之女,那不代表,年家之女就真的銷聲匿跡了。所以本官還再不再登門,只有看萬歲爺的龍意。而結果,恐怕也只能讓公子失望了。”
沈洵的腿,似乎還朝前邁了一步,踏在了臺階邊緣。讓人實在就有錯覺他即將要下來一般,“大人,咱們今夜的協定,都可以不必做許多假設。因為協定既成,日后再多的理由,大人都不能再來了?!?
霍文基幾乎脫口就要說出“你大膽”、!實在是太難以相信,太不可思議,這個一陣風都能吹倒的羸弱青年,他憑什么說此大不敬之語?!
幾乎是咬牙切齒的,霍大人忘記了來的初衷,只一心的盯著他說道:“本官還是那句話!公子、要、為、出口的話、負責!不只是,你一人而已!”
面對這一句含著致死威脅和冷酷的話,沈洵的面色除了看著更蒼白一些,他的語氣甚至都是一成不變的溫潤:“我雖然說的話不多,但還是能負責的。”
蒼白,是因為風雨。溫潤,也可以因為是虛弱。
但不管是哪一種,都改變不了這句話的力量。
霍文基緩緩背過手轉身,“公子既然姓沈,說的話自然就跟沈家一樣了。本官也不是胡攪蠻纏之人,今夜發生的事情,這里的官兵也全會變成聾子,另外,本官也不會再踏足此地,就算再有人來、哼,公子也不會看到本官了。”
賀言梅扶著沈洵在椅上坐下,忽然笑起來:“我早就說了,霍大人是快人快語,難得沈兄也痛快啊?!?
這里沒人痛快,沈東巖自剛才就不再出聲了,他臉上的神色和泥土差不多,不由自主的冷汗已是不再流了。但不知為何,他竟沒有出聲。包括廊下看不清表情的沈文宣。這里有兩個位極人臣的人,已經讓旁人連說話的間隙也剝奪了。
對于事情會如此演變,估計沒有人能料到。
霍文基心里早想好了一本奏,那內容如何寫。他揚聲道:“收兵,全部出去?!笨跉庵幸延胁荒蜔?。
賀言梅突然撐著傘幾步追上來:“霍大人等等,在下想問幾個問題?!?
霍文基重新回過身:“賀大人又想問什么?”
賀言梅眼睛瞇起的深處有著令人不太舒服的暗光:“今夜引得大人不愉快,本公子也明白的很,也為大人不平。但到底,那位引起事情的、始作俑者是什么人呢?”
霍文基凝起目光:“賀大人問這是什么意思?”
賀言梅唇角勾起笑:“那人不可謂心機不厚重,若此事真是冤枉了沈家,沈家剛剛從朝野上崛起,得回萬歲爺青眼沒多少時間,就有人如此險惡用心。這背后……說是朝堂上有哪只幕后黑手也不一定啊?!?
而站在最黑暗處,何鐘靈一直靠在沈文宣肩頭,她的目光閃爍不停,呼吸一聲一聲清晰又平穩。
霍文基與他對視了一會,片刻才拂袖旋身,哼道:“賀大人想的太多了!”
看他走遠,賀言梅卻仿佛無所謂的笑笑,轉身慢慢走回了屋檐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