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素錦好像有感應,臉上的紅潮竟退了些,這樣看著就好很多。
他終于用手碰了碰她臉,低低道:“對不起,我來晚啦,惜玉。”
太多年,有太多話,日夜相對的兩個人,仍是沒有說出來。這種感覺不是絕望,是沒有希望,像極了咫尺天涯的路,靜里生哀涼。
沈洵牽著她的手,靜靜道:“那,我就在守著你,等你醒過來為止。”
老太太頭風發作,這是個大事,可家里發生的事卻也讓她不能安心,始終憋著氣,就覺得渾身都疼。秋寧怎么勸都不中用,老太太眼睛里還如噴火一樣,鬧了半宿,直到天亮又沒好睡。
秋寧唉聲嘆氣,拎著水壺準備給老太太換茶,迎頭在門口,就碰上了淑云夫人。
淑云夫人端莊的笑著:“老太太怎么樣了?”
秋寧自是實說了,對著大夫人,本就沒什么話能瞞著。淑云夫人聽了,瞇起眼,只點頭輕輕笑了笑:“老太太是需要有個人好好開解她了。”
秋寧眼珠一轉,聽這話就不對味。但她沒多問什么,福身之后,輕輕告辭道:“奴婢先去準備晨茶,請夫人自行進去看老太太罷。”
淑云夫人頷首:“你忙你的。”抬腳就進去了。
進最里屋,撩起帳子直直來到跟前。老太太空閉著眼,根本沒有睡意,聽到動靜立刻就睜眼了。淑云夫人又站了一會,才緩慢坐下,喊了聲,“娘。”
老太太病中又不糊涂,兒媳婦跟往日比,態度是很有不一樣的。她就冷笑道:“怎么,那小賤人向你告狀了?”
淑云夫人在心里深深嘆了嘆,都說江山易改,最難移本性,她當了沈家媳婦二十幾年,和丈夫自是琴瑟和鳴,和老太太表面上也從沒紅過臉。可并不代表,她不了解老太太這個人。
“錦兒那孩子還沒醒呢,娘,都這時候了,您何必說這種話呢?”這一句,就表明這些天的事,她什么都知道了。
老太太冷哼:“沒告狀就好。”說罷又轉臉,不再說話了。
淑云夫人看著她拖下來的半截被子,幽幽道:“娘,您也別怪媳婦心狠,您這么病著,實在應該好生休養,但有些話,是早不說晚不說,如今就是拖出事來了。”
沒等她再醞釀好,老太太就又來了:“我就知道你護著那丫頭,等她把咱們沈家害苦了,你也這么護著她!有時候我真不明白,洵兒還是不是你親兒子?就這么讓那小妖精糟蹋了……”
淑云夫人目光直閃,也不退讓道:“那么娘可知道,洵兒淋了一夜的雨,就為了趕回家見素錦?”
老太太眼里都迸出青芒來:“你再說一遍?洵兒他,怎么了?”
淑云夫人也極力緩和激越的情緒,忍淚一句句道:“洵兒是不是我兒子,娘實在不需要費心。這么多年,媳婦其實并沒有求過什么,娘并不喜歡年家,一直不喜歡惜玉。但就像俗話說的,再冷漠,人心也總是肉做的,沈年兩家,年幼定婚,如果說洵兒和惜玉之間有愛,那一定是這幾年中形成的。洵兒是什么樣的身子?娘,您做這些事情以前,沒有想過您的親孫子,會有何反應嗎?”
老太太眼里流出淚,只不住的喃喃:“他就是糊涂,跟你一樣,那孩子就是糊涂……”
淑云夫人懇切道:“娘!不是他糊涂!想想年家人受的罪吧!惜玉再怎么說也是孩子,您便是分出哪怕一絲的疼愛,又能怎么樣呢?但對于兩個孩子來說,都是極重大的。您是洵兒的親祖母、這么多年,他能不愿意親近你嗎?可看您啊、娘、您怎么能當面背后兩樣做人,故意孤立惜玉的時候,再去折磨她,洵兒怎么能接受,我們又怎么受得了?!”
老太太嘴唇開始發抖,看著她半晌沒出聲。良久道:“句句字字,還是為那丫頭說情的,年家怎樣、左右也不是我沈家害的!我已是夠瞎著眼的了!這么多年任她在府中橫行,她現在是要下藥害我的孫子!我還不能懲治她了?!”
淑云夫人連深吸了好幾口氣,才能平靜心氣跟老太太說話:“左不過一句話,將心比心,娘,您看誰不順眼了,本是正當,但您又知不知道當日年家,是如何倒的?年衡陽帶兵十年,當日皇帝說他擁兵自重,早有猜忌,還是把他召回京城,提拔做了兵部尚書。彼時夫君下朝回來了,還說可能萬歲爺是怕群臣寒心。可誰知,提拔不過是個踏板,僅過了三天,還是將年衡陽革職拿辦了。理由是年衡陽推薦的淮南總兵,曾是麾下部將,萬歲爺覺得他還是有謀逆之心。一句話功臣就成了階下囚,也所以,何家現在才危……從來沒有誰害了誰,誰拖累了誰,娘,您還不明白?萬歲爺要是有了猜疑心,沈家一樣會完蛋!”
十年擁兵,建立了什么樣的功勛就不說了,這樣的功勛,在帝王眼中都不值一提,沈家這一點討好,這一點奉承,又能起得了什么作用?
老太太對年惜玉拔不掉的眼中刺,無非就是一個,永遠覺得是年家,拖累了沈家不得不在全盛的時候,自甘隱退了下來。在老太太眼中,若沒有當年那場****,沈家應該早就能一品加身,騰達顯貴于京城內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