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何鐘靈連夜回了家,在涼風中更悲愴的敲著尚書府門,門童開門后,被大雨淋濕的何鐘靈狼狽樣子,門童都沒認出來這是他們府中出去的大小姐。
何夫人晚上失眠已成為慣例,喝了許多湯藥都不見好,正在輾轉反側的時候,聽見動靜立刻就起了身。
來到待客廳中,何鐘靈已經坐在椅子上發呆,有些失意的樣子。
何夫人迎上去:“女兒,這寒天凍地的,你怎么這時候來了!”
何鐘靈抬起頭,響起輕飄飄沒著落的聲音:“娘,我們何家、是真要敗了罷。”
何夫人一見到女兒的樣子,就揪心起來,只見何鐘靈平常豐盈嬌俏的臉龐,已如枯槁。再聽到了她說的話,何夫人更加悲從中來。
不需要再有多余的掩飾,母女連心,她仿佛看透了一般,跌坐在椅上,了無生氣道:“終究是命里無時莫強求,何家是到頭了,你爹也是一樣,走到頭了?!?
何鐘靈眼里仍含著碎芒般的鋒利,在幽暗死氣的眼里深處,若隱若現。
母女沉浸在相似的絕望里,下人們仿佛都被這一層絕望籠罩,個個的面無表情。良久,何夫人看看何鐘靈,露出了寬慰一般的笑。
上前拉住她的手,何夫人含著淚,笑嘆道:“晚晴,你終究還是有指望的,別太怕了。如今看來,當初你嫁去了沈家,卻是極為幸運的。我們家現在雖然不再中用了,可你已經是沈家的人、依附于沈家,沈家現在蒸蒸日上,晚晴你依然是尊貴的不能匹敵的。你又生了個兒子,這就更是得到眷顧了,等到日后,母憑子貴,你一輩子都會在沈家立穩了腳跟,所有人都會尊你是唯一的正夫人!”
何鐘靈意味不明的說道:“您的意思是,就算夫君日后娶妾,對我同樣沒有威脅是嗎?”
“我就是這個意思,”何夫人臉色微微不自然,仍笑著說,“當然,若是姑爺疼你,不肯另娶是更好了?!?
何鐘靈滿臉都是陰霾,不知在想什么。越是這樣何夫人憂慮越深,頓了頓她又問道:“丫頭,你還有何心事?!?
何鐘靈眼光閃的更厲害?!币栏缴蚣?,就能保證平安了嗎?”
何夫人吃驚:“那總比我們何家強!女兒,你可不能再像以前一樣了,對沈家的態度,你一定要變。”
何鐘靈咬著牙,自顧凄然一笑:“我還不夠搖尾乞憐嗎?莫非母親要女兒以后都這樣終日朝不保夕?”
何夫人流淚:“你這是什么話,該說的我剛剛都給你說清了,女人出嫁之后,不管娘家如何,必須以夫為天。你好歹都生了個兒子,怕甚么,你是正經的夫人,只有你給人不痛快,你怎么會過的不痛快?”
何夫人想到自己還沒有兒子,這話說的就更殷切。
何鐘靈恍恍惚惚的,顫著聲就道:“娘,你也別騙我了,你告訴我為什么爹就非得下臺?”
何夫人本來一直耐心的說,此時也急躁起來:“君威難測,你說這話是作死嗎?”
誰敢揣摩圣意,君要臣死,臣也只能打落牙門和血吞,怎么還能去問原因。
何鐘靈一下子站起來,臉色有些奇異泛紅:“娘,你知道現在街口巷尾,都在怎么說我們嗎?說尚書這個位置,只有何家是個傻子,才來接這個燙手山芋,如今是掉腦袋的大禍。就跟那年家一樣,到死都不會落個好結果!”
何夫人手抖著,幾乎控制不住就要摔在她的臉上了?!闭l容許你說這些話的?!晚晴啊晚晴,你是成天以為自己聰明,卻說著糊涂至極的話來!你可知道你這一番話傳出去能惹出多大的事?年家是年家,我們是我們,莫說年家的那位將軍,只當了堪堪三天的尚書,就能讓你說出這樣一番話來!質疑君王策,明日你就想看著何家罪加一等罷!”
何鐘靈臉上血色褪盡:“終究是他家風水不好,不討皇帝的喜歡,他年家倒霉,卻又牽連我何家,只能說天作孽,不能活,如今就是在遷怒爹爹罷了?!?
何夫人照著她臉罵:“再多說一句,你就給我趕緊離了這門?!?
何鐘靈眸光霍亮,映著她慘白的臉就更驚人:“娘,我們不能坐以待斃,那原來年家的孽種,至今可能還留在沈家!你叫女兒、如何安枕高臥?!”
何夫人就知道她這些話,不可能是真的聽街頭巷尾的人說的,且不說這樣的大事,京城百姓的口比酒壇口塞得還緊,有些話能當八卦一樣傳,但像她們今晚說的這事,有關國體,是個尋常百姓都不會亂說。
但還不等她問何鐘靈究竟從哪聽來的這番話,就又被驚住了:“什么年家的孽種?你說話是越來越不過腦子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