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賀言梅這時看了素錦一眼,站起身拍了拍衣服下擺,余光處朝窗外看了一眼:“在下雖然聲名狼藉了些,也不忍看弱女蒙難,至于我,老夫人可能就不知道了,我一貫耳目靈通。”
老太太眸里光芒收斂了幾次,也是忍到無可忍,再度開了口:“那老身也就說了,這丫頭犯的是家法,嚴重的家法,我就是要設堂審她,這丫頭本身的罪孽,都夠她死千百次的了。不是我沈府,她這條命也留不到今天,我私下設堂,其實即便真的要走她命,也遠比她真正該受的刑罰,要輕的多了。我也不怕你親自去問這丫頭,我沈府是不是對她有天大恩情、是不是她今生今世、也還不完?!”
這話明里暗里隱喻的實在太多,何鐘靈心里的情緒又有了劇烈波動,而素錦聽完這番話,臉色只略微蒼白了一些,并沒有露出過多的反應。
賀言梅眼睛里深沉玩味了點,“既然如此,她還為何要求情?”
老太太神情幾變,最終也只是說:“那只能是她忘恩負義了。”
“老夫人,”賀言梅忽然淡淡抬眸,“人與螻蟻是有區別的,敢問她有什么罪孽?”
老太太怎么也沒想到他真能問到這步,當即眼里就震撼極了,賀言梅瞇起眼,靜靜等著她回答。可是這樣的事,既是拐彎抹角都要暗示,又怎能擺明了攤到桌面上?
老太太瞬時陷在心里的極度糾纏中呆若木雞,何鐘靈眼睛一瞬也沒有離開她的臉,半刻鐘過去,一屋子人等來的,也只是最后老太太恨入心扉的重重一嘆。
賀言梅笑了笑,“既然沒有罪孽,……不錯,家有家法,但再嚴厲的家規,我看這位姑娘受過的罰,也足夠抵償了。像這樣的刑,放在官府大堂上,都屬于重的了。還請給在下一個薄面罷。”
最后他才仿佛輕嘆地道,望著老太太,抱一抱拳。何鐘靈已是幾乎控制不住情緒,怒火已經要把她整個人吞掉一般,他賀言梅的面子,誰敢不給。
正如瘦死的駱駝比馬大,他聲名狼藉,過些時日,人們總有淡忘遺忘之后,他還是閣老的承嗣后人。一切根本不曾改變。
老太太要從牙齒里擠出話:“賀公子不是在逼人么。”
賀言梅又淡然道:“我這人其實好相與,你許了我面子,我給你一分謙讓,不動干戈最是和睦。”
老太太抬手撫摸著頭,喘了幾口大氣。這時候,有眼色的人都知道該喚侍女們進來服侍了,可何鐘靈直直看著賀言梅,他回以目光,目光中仿佛含了些別的。
何鐘靈心砰砰跳,五分緊張四分茫然,還有一分驚懼。今天,在這堂上,她到底沒敢與賀言梅有過多沖突,選擇了避讓鋒芒。
秋寧居然能適時的進來了,她看了一眼老太太,默默道:“要不要讓奴婢,幫忙攙扶素錦姑娘回去?”
整座院子都被清空了,留下的全是心腹下人,想叫別人攙扶素錦都不可能了。素錦渾身是傷,賀言梅動嘴皮子能救她,卻動不了手。
老太太半掩住的眼睛里全是恨,沒有什么比她此刻更能明白,啞巴吃黃連的滋味了。
賀言梅甩開了扇子,看著一屋子精彩繽紛的女人,也不知想到什么,眸底添了抹不相宜的異色。老太太面如土色:“賀公子,你攪了我府中的事,便是洵兒以后,也不會再與你相交。”
老太太沒有什么能拿來威脅人的了,人不站在那種高度,永遠也理解不了當事人的處境。賀言梅廣袖流風,一言不發的跟了出去。
在別人眼中,能得賀公子一笑,是多奢侈。何鐘靈焦急的看老太太被扶了進去,就臉色不佳的追著她們離開大廳。
兩位女眷相攜而去,賀言梅自然落了后,他在路邊攀折兩朵梅花,后面的腳步聲就近了。
“少夫人還有何事?”他含笑扭身。
何鐘靈臉色尷尬的面對他,觀察他神色,終于道:“大人剛才如此維護那丫頭,就沒有想過一種可能,也許她真是欽犯之身呢?”
賀言梅沒有驚訝也沒有發怒,手握梅花依然是那個翩翩濁世公子,他看了看她,“這話就嚴重了,怎么夫人很確信么?”
何鐘靈變了變色,低聲道:“妾身只是怕,大人袒護了不該被袒護的人。”
賀言梅目光在她身上停留了有一會,才輕笑:“她是不是欽犯,其實跟我也無關。說到底只跟她主人有關。”
何鐘靈慢慢道:“原來賀公子一點也不在意嗎。”
賀言梅忽然看了她一眼,說道:“少夫人自幼不識風雨,這許多犯了事的人吶,大牢里那些欽犯,起碼有半數,都是不值得那些罪的,這其中又有半數,也許是根本不需要收監的。但他們既沒有犯錯,同時又犯了最大的錯。”
何鐘靈聰慧,眼珠轉了一圈:“賀公子在跟我打啞謎?”周身又犯冷,哪怕她只能聽懂一分,也聽不出善意來。
賀言梅將梅花脫手,看著這個女人,已經沒有站下去的必要了。開門見山宣判最后的謎底:“令尊之事,恐怕再無回轉。”
說罷這位****公子再也沒有留戀地轉身離開,何鐘靈力氣被抽空,世界剩下空凈,一片癱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