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怎能不說駭人聽聞。這般早已傳遍京城的盛事,又有皇上指婚,鬧將起來,根本是連萬歲爺的威嚴都受到了波及。
賀言梅啊賀言梅,怎不是向天借的膽,居然能做這種枉顧倫常,欺君罔上的事……
“我跟你爹昨兒商量了一夜,我們家在這事上,其實也有很為難的立場。主要是,那賀公子同你之間的私交……現在京城的人心里面,怕也早都認為我們是依附賀閣老那一邊,雖說我們家是人少式微,在朝中威望也不高,但只從賀公子和你兩人的交情上說,如果,真需要我們沈家做什么事,我們還真開不了拒絕的口。”
淑云夫人只是擔憂的順口說了出來,也沒管那么多,自然也想不到沈洵的表情是什么樣的。如果賀言梅做出了這事,莫說柳家女顏面全無,連賀家在內臉面都沒了。
柳家女的何等的貴重,若不是嫁賀言梅,也是嫁一等的公卿世家,如今可好,人家好好一個女兒,名聲被毀成了這個樣子,那柳家能對賀家善罷甘休才怪。不用想都知道柳相現在多恨姓賀的。
沈洵輕輕道:“如今的辦法,只有請皇上收回成命,柳丞相在朝堂上,只怕也不會再顧及賀家顏面,直接上表陳情的可能性太大了。”
淑云夫人在自家兒子面前也沒什么好掩飾的了,吞吞吐吐道:“對呀、這一在上朝的時候就撕破了臉,到時候萬歲爺的金鑾殿還不知要吵成什么樣。你爹和文宣……兩人都在殿上,想不說話,都難。偏你爹這官職,上次賀閣老的分量太重了,這樣的恩情如果不還,我們沈家也過意不去??蛇@件事,實實在在又是賀家理虧,洵兒,這話,太難說了?!?
淑云夫人的想法,恐怕也是整個沈家的想法。若如今賀柳兩家的立場對調一下,那沈家這恩情絕對二話不說,拼力幫助賀閣老彈劾柳丞相??涩F在是柳丞相占理,主動權就變成了對方,想想也知道,柳氏一派絕對牟足了勁兒對付賀閣老。
這事恐怕收場是萬萬的收不了了,兩虎相爭,必有一傷。
沈洵嘆息道:“娘與兒子說這許多,兒子卻也幫不了什么忙。”
淑云夫人滿眼慈愛溫和:“便只是能與你說一說,心里怎么都平靜多了?!?
送走了淑云夫人,花期雖然是個奴婢,也不由為這種事唏噓。沈洵只能先擺手讓她們幾個退了下去,在院中又獨自坐了會,方撥弄輪椅朝屋里去。
賀言梅在窗邊一揖到底:“洵兄,我知你是不會棄我于不顧的?!?
沈洵看了看他,聲音里也聽不出波動:“賀言梅,你怎么會做這樣的事?!?
做了這樣的事,他居然還能笑的出來,然笑意不達眼底,也是枉然。跟夸夸其談的賀言梅形象,的確不相符。
沈洵揉了揉眉心,輕嘆:“包庇你這樣大的罪名,你自己不知道后果嗎?”
賀言梅反問道:“樓南,你不讓我待在這,此時我要出去,你想眼睜睜看著我會有什么下場?”
恐怕賀閣老本人此刻都是怒火滔天,手握乾坤了一輩子,到老來卻被自己孫子擺了一道。賀柳兩家的一腔肝火正煮到沸點,加上難測的天威,只差賀言梅這個集于一身的宣泄口。
說句大實話,遇到那些人里的任何一個,賀言梅不被剝皮拆骨,才是怪事。事到如今,沒人再管他是不是賀家繼承人,這件事足夠把他從人人高捧的貴公子徹底淪為過街老鼠。
賀言梅亦真亦假的說了句:“就算你待我不比從前,也不能狠心至此吧?”
沈洵被問的無言以對,人家坦坦白白的討人情,他能如何?
賀言梅已經走上來,按住他肩膀大力道:“古人說食同器寢同榻,咱們終于也效仿了一回。”還言笑晏晏低頭看著男主人。
素錦道:“但賀公子不便和公子同住。”
賀言梅輕笑:“樓南,我也不想讓你為難,只需幾日,我只住幾天,絕不會給你多余的打擾。”
本來就是躲進來的,要是單獨再給他個房間大魚大肉招待,以本府主母少夫人的過人耳目,只怕不出半日就知道了。也沒有比跟沈洵住再隱蔽的方式。
沈洵都不再表示反對,素錦只好罷了。
只要稍等幾天,聰明人都知道不趕在氣頭上做事,只有等這么多人的怒氣消磨掉了一些,賀言梅才敢現身。這也是他連客棧都不敢住,哪家的客棧能脫離的了京城這兩家的勢力范圍?
賀言梅初來乍到,很講究禮貌。多了這么一個大活人,飲食方面還要不動聲色。
素錦就這么隨口吩咐阿久:“最近公子夜間容易起,你在小廚房里多烤一些糕點送到公子房里。”
小廚房關閉,但烘烤糕點這類簡單活還是能做的,阿久很麻利的一下午就烤了五六種點心,裝成兩大盤端到了沈洵桌上。
素錦給沈洵斟茶,低聲道:“奴婢終于是明白,公子說過的那句話,是什么意思?!?
沈洵剛抿了一口雪頂鳴翠,示以詢問眼神。
“您說,并不敢亂下結論,因為您并不像以前那樣了解賀公子。”
那是以前幾個丫頭問的時候,賀言梅屢屢上門,正是舊友重逢熨帖之時。沈洵說的相當保守。
沈洵思及此,也淡淡一笑,看著她:“那你現在又怎么認為?!?
素錦道:“開始只以為賀公子是個挺簡單的人,但世家公子,怎么也不會太簡單。應該是三分簡單,七分心思??扇衄F在來看的話……”
沈洵與她眼神觸碰,搖頭道:“他完全是十分的心思都有。”
素錦此時就道:“賀公子是個很不簡單的人?!?
賀柳兩家的婚事或許對誰都是大事,但對老太太,就完全沒那回事了。老太太關心的,仍是自家的一畝三分地,她心里所想的才是她眼中的大事。
晚飯時分,她果然又提起來,前幾天她絮絮叨叨個沒完的,本以為敲打了媳婦幾句很夠用了,可現在媳婦也沒給個準話,態度依舊模糊的使人生氣。
“淑云,我讓你張羅洵兒的事,你怎么反倒辦著辦著沒了動靜?”
而今這桌上,沈東巖沈文宣何鐘靈一應齊全,都坐在旁邊吃著飯呢。這時候提起這茬,淑云夫人只覺得十分尷尬,“我還沒來得及跟他說呢……”
老太太皺了皺眉:“到底有什么來不及的?這么點事非要拖個什么勁,你年輕那會子反而不像這么磨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