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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一點小事,她就大發雷霆。若事情再大一些,你很可能是回不來了。”
兩人心里一下都知道什么是沒被老太太發覺的,和這件事比,今天的一切怒火都只能算輕描淡寫。
素錦眼睛閉了閉,睜開時情緒如落古井再無改變。她伸出手也再抓住沈洵,掌心貼著他手心:“只要奴婢的手,還能為公子扎針。”
不懼老太太任何的罰,不計較受到了什么對待,就差直白的說出來,只要老太太還沒折斷她的手指,她就不顧冒天下之大不諱。
這是個絕對說服不了的人。
沈洵別開眼在心里面對自己說,可她一切執著到底的根源,卻都是為了一個他。
于是再次看向她之時,凝視她的眼睛,他就問了九年來,一直想問、不敢問的話:“素錦,你對我的腿,究竟能有多大把握。”
聞言,連素錦都露出驚疑,她眼中閃現一種光彩,那是以前任何時候都沒有的奇異光芒:“請公子相信奴婢,如果、如果一切條件都能充足……奴婢就有五成勝算。”
五成勝算,一半對一半的博弈。可是對于沈洵這樣一個被判刑多年的人,五成幾乎等于極大的概率。要知道大寧朝任何一個大夫,是連一成把握都不敢給的。
沈洵眼底都浮現一抹異色,他看進素錦驚疑不定的眼眸,終于緩緩如夢中嘆息般:“好,那我就把命交給你。”
素錦簡直欣喜不敢相信自己耳朵了,就意味著他答應,他會完全的配合。對于一個掌握醫術的人,病人配合的程度關乎生死存亡關鍵時刻,沈洵以前表面上同樣配合,但那時候,他身心卻都處于消極中。
她緩緩伸出雙臂,圈住了沈洵肩膀輕若蚊蠅道:“奴婢、不會要公子的命的。奴婢的跪,能換來公子這句話,也值得了。”
沈洵在心里嘆了口氣,慢慢扶起她的肩:“不是要行針嗎。”
素錦動了動雙腿,覺得基本已自如,她取出針囊,這平時一直隨身帶的東西,幸好是挎著籃子去采蘑菇,她擔心累贅就留在了府里,現在想想真是后怕,若是她跪佛堂時就被搜到了針囊,恐怕再逃不了一劫了。
沈洵服用她調制出的藥,已被藥效沖的發了三次燒。次次的兇險可見,就算是她膽大,短時間內也不敢再給沈洵用藥。
為山九仞功虧一簣,她也怕這一簣前功盡棄,因此只有在施針上愈加盡心,彌補之短處不足。
沈府主院內,老太太雖然放走了素錦,可卻一夜沒合眼,心病沒除,翻來覆去不能安寢。
在她心中,即便有所冤枉,也不會是完全冤枉了那丫頭,無風哪來雨,可恨自家孫兒胳膊肘向外拐,一徑袒護。
老太太睡的不安穩,早上下人們誰也不敢去吵她。
偏偏大清早的,就有人使勁在外敲門,門房打開門,才發現外面站的也是沈府的自家人。
回來的是跟著沈東巖夫婦去宮里的一個長隨。
這個長隨就帶來了天大的好消息,說在宮廷歡宴上,萬歲爺已經正式降旨,正式掘升沈東言為正二品內閣學士,不止如此,淑云夫人,竟都獲封了正二品誥命夫人。
老太太從臥室里立即披衣,趕到正廳里,激動的話又說不利索了:“這,這不前日才升過了、怎么,又、又升了?”
那帶消息回來的長隨是眉開眼笑:“萬歲爺喜歡我們家老爺唄,加上這次又有賀閣老在旁,極力的舉薦老爺,萬歲爺喝酒喝的高興,當場就擬下圣旨來了!”
老太太又跌跌撞撞沖進佛堂,給列祖列宗燒高香。她覺得前面八年受的苦,全值回來了。換來的兒子仕途光明,步步登高,實在給沈家長臉又長臉。
如此隆恩,讓人想起九年前的沈家一門,殿前寵臣,滿身的榮耀。沒想到九年過后,還能再得青眼。
府內所有人無不奔走相告,所謂一門顯赫,下人也跟著沾光。宰相門童都七品官,沈東巖官位越高,他們那些下人走出去,都是體體面面絕不一樣。
沈洵拿出了一枚稀珍寶玉,這也曾是賀言梅的東西。
文進作為公子長隨,被叫了過來,將玉石交予他,沈洵和悅道:“要你跑一趟閣老家,替我請賀公子過府一敘。”
還體貼問了一句,“知道路吧?”
文進誠惶誠恐的點頭,權勢滔天賀閣老的住所,就算是再貧窮的升斗小民都知道,這就跟問京城人知不知道皇帝住哪里似的。
賀言梅巴巴就來了,坐個轎子無比拉風的停在沈府門前,“洵兄……”
叫的親熱又密切。
沈洵一向不怎么招待人,賀言梅前幾次來也沒得到多大優待,這次卻提前準備了好酒好菜,隆重的迎接起來。
就連以前針鋒相對的阿久,俱都低眉順眼、和氣客套了許多。
“洵兄今日怎么有興致找我,幾日不見果是想念了么?唉,如不是我家老頭子看的緊,我也是很想念洵兄的,依我的心,自然巴不得天天同你聚首才好。”
好話不要錢買,賀公子這個人可算是很得要領。
只是兩個大男人之間他也不嫌肉麻,
沈洵笑了笑,便擺出酒:“這是窖藏的女兒紅,我陪你喝幾杯。”
賀言梅大為感動:“我還以為你上次把好酒都送給我了,居然還有私貨。”
酒過三巡,沈洵才道:“你這份情太重了。”
賀言梅馬上道:“你我之間……”說到一半戛然而止。
看了看沈洵神色,他忽而笑著徐徐推回了扇頁:“那都是我家老頭子的做法,洵兄,你可別隨便栽人情就胡亂謝我,他腦子的想法和我可沒關系。”
沈洵一時沒言語,又為他倒了一杯。
賀言梅又道:“我說句實在話,你那位過繼的哥哥……也是個三品,這父子同列三品,肯定是不可能長久的,只是沈伯父剛回京,萬歲爺不好做的過了,才沒一開始封二品高位。但升官也就是短期內的事,就算我家老頭子舉薦了兩句,他這也算順水人情。給了萬歲順理成章升官的由頭。”
以賀言梅禮部侍郎之身份,早已是妥妥的正二品。沈東巖升遷過后才勉強和他平級,這時候他口中還熱切叫著“沈伯父”,實實在在就是謙稱了。便說他是給面子,都不為過分。
“即便是順水人情,”沈洵抬了抬手里酒杯,“還是要謝的。”
賀言梅笑的十分開心的和他干了杯。
沈洵余光掃了他一眼,卻帶著一絲考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