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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色漸晚,沈家的人基本都各自有事,不可能都守著東府院子。沈文宣就道:“干脆我就留下來服侍洵弟,祖母和嬸母熬了一天不易,都先回去歇著吧。”
老太太恨不得把心都掏出來給沈洵,一疊聲問寒問暖,想著她現(xiàn)在滿心思都在沈洵身上,旁的什么她也不愿理會。沈文宣的關(guān)懷之語也沒到她耳朵。
難得淑云夫人冷靜了一些,說道:“你該上朝就上朝,才最不該誤了你的正事。洵兒跟前怎么都有人,斷沒有讓你一個大少爺服侍的道理。還有晚晴,你們已是有孩子的人,總還要分時間去照料,才該早些回去。”
這話鏗鏘,多少說中何鐘靈做母親的心思。上前挽著沈文宣的胳膊,她柔和一笑:“夫人關(guān)心你我,而且老太太擔(dān)憂二公子,怕是回去也不能安心。”
沈文宣眸光微動,低聲向淑云夫人道:“嬸母有任何事,都可差人到歸雁園叫我和晚晴。為了洵弟,怎么做法都是當(dāng)為的。”
淑云夫人寬慰笑道:“洵兒也沒有什么大事。我知你們夫妻都是有心的,如有需要的時候,我定會再叫你們來。”
何鐘靈和沈文宣這才相攜離去。
沈洵醒轉(zhuǎn)了一會,老太太就全神貫注的陪著他說話。淑云夫人這時候看向了素錦,素錦也默默起身,隨著她來到了外間。跪了良久膝蓋都發(fā)麻,站著時也有些微晃動。
淑云夫人望著她,低聲一嘆:“如今也沒旁人了,你就同我說實話吧,素錦。”
素錦卻微微低頭,淚痕未干,嗓音卻堅定沉靜:“夫人,奴婢有罪,沒什么話可辯駁。”
淑云夫人詫異瞪眼,飄渺預(yù)感應(yīng)驗,眼里頓時蓄滿了淚水,抬手指著素錦,半晌才說得話來:“你、真是你,洵兒的腿多少名醫(yī)都束手無策的事!你怎么就還這般糊涂!”
素錦許多年這樣的話便是沈洵本人都對她說過許多遍了,她緩緩閉上了眼,如她所說的并不辯駁。
淑云夫人含淚,沉沉的坐到了椅上,眼底浮現(xiàn)的,說不清是傷心至極,還是疲憊失望。
幾步遠紗帳之后,就是老太太,縱說話也不能隨心所欲。
素錦來到她跟前站定,只把聲音壓到了最低,卻仍透著一夜心力交瘁的沙啞:“素錦對不起夫人的大恩大德,只是公子活一日,奴婢便活一日罷了,奴婢是身微命賤,但公子,一定不能和奴婢一樣。”
聽了這話淑云夫人還有何不明白的,她又掏出手絹按在眼睛上,幾乎忍不住抽噎,似也無可奈何。震驚她如何是不震驚,分明多年來素錦在給沈洵不斷試藥,這等后果難測的事,直接導(dǎo)致了今日的兇險。過往,還不知是不是也有這樣的兇險發(fā)生過,只是她不知道。
越想下去,淑云夫人越難以自制。她甚至無法再看一眼素錦,也不顧老太太還在內(nèi)里,就打開門,扶著等在門外小蠻的手匆忙就走了。
素錦失落的隨著她走了出來,看著淑云夫人亦是充滿悲傷的背影,胸口一時間真密如針扎。
她還要待進去,里頭卻傳出話來,秋寧嘆息攔著她:“老太太說,讓姑娘別再近身伺候公子了。”
嘆著抬手又關(guān)上了門,將屋里院外隔斷起來。
素錦茫然四顧,早在一旁看見的阿久眼圈紅了走過來輕聲道:“素錦姐姐,別擔(dān)憂,等晚上老太太走了,你就又能進去了。”
見素錦不語,頓了頓她又哀求道:“姐姐一夜沒合眼了,你眼都腫了、還是趁機去休息一會吧……”
滿目蕭索是何樣的,素錦沉寂而無聲的搖了搖頭:“我沒事,你多叫幾個人,進去好生伺候公子罷。”
晚間沈東巖從宮里回來,同樣急忙就來了,問妻子:“聽說洵兒燒得厲害,現(xiàn)今怎么樣了?”
淑云夫人看見丈夫,也是脆弱外露,抹淚強笑道:“燒已經(jīng)退了,不妨事,大夫說明日還會來看看。”
沈東巖看她形容卻并未是如釋重負般,不由凝眉深問:“即是已無大礙,為何夫人還這般低落?”
淑云夫人面對他的疑問,內(nèi)心卻又是何等難言,呆坐半晌只是背過身去。
夫妻風(fēng)雨同舟,從少年就恩愛過來的兩個人,感情已是用相濡以沫不足以形容。沈東巖近前攬住她一雙肩,一般淑云夫人不想說的,他也不會逼,只盡心寬慰著。
“洵兒是同你說了什么?”沈東巖換了個簡單的問法。”要是他不好,我明日索性告了假,再跟你一起去看看他。”
淑云夫人把眼淚都擦干凈,笑道:“你別告假了,我不是說了嗎,洵兒已沒事了。前不久才得罪了兩家子的人,你再戳在風(fēng)口浪尖上,別沒的讓人在背后參你。”
沈東巖是沉浮過一次的人,再聽這些話就沒那般在意了。正要往下問淑云夫人已是喃喃開口:“我本要說,素錦竟也是個糊涂孩子。”
沈東巖有些吃驚:“素錦?”
淑云夫人泣后又笑,“所以我說,這話才不好說。你看你這反應(yīng)……”
沈東巖這回真沒再問下去,他暗沉的雙眸千般復(fù)雜閃過,若是牽涉到素錦,就真是不好說了。
老太太直到快入夜才被人勸走,素錦打了盆水,替沈洵擦手。他高燒剛退,身上本來同樣濕透了,文進先給他換了衣裳,只這手心,仍在不停往外冒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