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沖頭素錦第一句話就是:“少夫人剛才有沒有壓到公子?”
如果說何鐘靈方才就是極不樂意、和不高興了,此刻就是完完全全的怒火中燒。這樣的話聽到她耳里,就是等同對她的輕侮、不尊重。她眼神似刀子一樣掃向了素錦,把她渾身上上下下看了個通透。
素錦仔細查看了一下沈洵,起身的時候才看到他略含警告的目光。
素錦心念電轉(zhuǎn),已是面對何鐘靈緩緩躬身低頭,懇切道:“奴婢方才心急,沖撞了少夫人,請夫人見諒。”
何鐘靈盯著她彎下露出的白皙頸部,一點也沒有露出所謂的見諒之色,她含義不明的輕笑著:“真是護主心切的好奴婢。”
素錦只頭垂的更低:“奴婢知錯了。”
沈洵推著輪椅轉(zhuǎn)了個身:“我這丫頭不懂事,還請大嫂不要同她一般見識。”
何鐘靈更加柔和說道:“看二公子說的,這么些小事,好似我真會放在心里一樣。是公子****出來的人好,我怎么會怪罪呢?”
這話讓沈洵一聽就皺了眉,他還要再說什么。素錦忽然跪下來,冰雪里膝蓋直接觸地,她的聲音是無比恭敬溫順:“到底是奴婢有錯,雖然少夫人寬厚仁心,依然不能就此免責(zé)了。還請少夫人懲罰。”
何鐘靈瞇眼盯著她,一時沒開口。沈洵按在輪椅上的手,忽然緊繃住。
過了有小半刻,何鐘靈才微微嘆氣:“你這丫頭也是個懂事的,看你這做什么呢,叫我和你家公子看了,沒的也心疼。快快起來吧,地上多涼。”
沈洵一直沒再做聲了,他只盯著地上的素錦,素錦似輕輕磕了一個頭,然后抬起來微微道:“奴婢先謝過少夫人的體恤。”
從頭到尾她的態(tài)度都溫柔卑微,除了開始流露出的急切,仿佛她一直是柔順的樣子,剛才真的只是無意、無心的說了那句莽撞的話。
何鐘靈移過眼,沒有再看她。她笑對沈洵道:“二公子才剛說這兒有野果,哪兒呢?”
沈洵淡淡道:“時間久我也記不清了,嫂子讓人找找吧。”說罷他看了素錦一眼,素錦走到他身后握住輪椅把手,在朝何鐘靈短暫施禮后,便要推著沈洵走。
“大嫂,失陪。”
何鐘靈看少女纖細身影和輪椅漸行漸遠,笑意冷淡,轉(zhuǎn)身也看了紅扇和喜鵲,冷然道:“今日的事情,都別給我多嘴。”
二女俱低下頭,輕言是。
待重新回到歸雁園范圍,才有沈昭乳母陳媽媽疾步而來,看見何鐘靈,忙趨步向前,對她耳邊說了什么,何鐘靈立即也面露驚奇,隨后,莫名的眉頭大皺起來。
到了屋里,沈洵就隨手抄起一卷書簡,甩到了素錦腳下。
素錦不做聲,低頭把書簡拾了起來,然后,招手叫來了文進:“你好好伺候公子。”
自己轉(zhuǎn)身就要出屋,沈洵低低道:“你要上哪?”
素錦站了站,輕輕道:“我知道公子現(xiàn)在不想看到奴婢,所以奴婢先離開,等公子氣消了。”
沈洵半閉起眼,只有面對素錦,有時他才需要用盡最大耐力才能克制住情緒。文進剛戰(zhàn)戰(zhàn)兢兢的進來,就被沈洵靜靜開口道:“文進,你先出去。”
文進踏進門的前腳又收回去,默默關(guān)上了門。歷練幾天,他總算也會了點眼色。
沈洵盯緊素錦,聲音里都避免不了帶上了起伏:“那個何……她是什么人,值得你對她下跪?”
素錦轉(zhuǎn)身面對他,同樣垂下了眼,很輕的說道:“公子,我是奴婢,對主人下跪,還有分值不值得嗎?”
沈洵的眼神看她陡然就變了,素錦本意是深信自己做法的,可她接觸不了沈洵的眼神,那是一種似乎陌生,她也看不破的神情。每當(dāng)這時候是她最不想面對的時候,八年來這種情形屈指可數(shù),但并不代表她忘記了。
在東府,在沈洵的眼下,她的生存界限有時可以是模糊的,但脫離了這個圈子,她就不能夠了。她是誰就只能是誰,沒有別人會對她青眼相待。
經(jīng)過年年的親密相處,沈洵或許可以忘記她的狀態(tài),但素錦本人卻忘不了。
今日的兩廂沖突,實在在所難免。
沈洵望了她良久,猶如淡淡的哀憐,居然問她:“楊梅好吃嗎?”
素錦也默默搖著頭:“太酸了,到底不該是這個季節(jié)的。”
沈洵仰頭靠在椅背上,雙手握著如壓在心底一聲嘆息:“以后憑你跪誰,我再也不說甚么了。”
膝蓋忽然一暖,素錦又半跪下,臉頰貼在他腿上。素錦交叉雙臂慢慢抱住他的腿,“不管我跪誰,除了你,所有人在我眼里都沒有意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