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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已經是何鐘靈二十天內,來的第三封信了。何夫人一邊看著,一邊忍不住嘆息。養個女兒哪里容易,辛苦勞累捧她到大了,又盤算到底使她嫁的好,可這嫁完人了,竟然還得回頭讓她跟著操心。
她就算想甩手不理,還又偏偏不行。拿著信在窗戶前坐了半晌,沉思許久,她終于抬起頭看看日頭,撐著桌子慢慢起身,吩咐起自己的陪房丫頭:“去讓廚房弄兩樣老爺愛吃的菜,再配些糕點端來,這老爺說回來就來了!”
丫鬟答應著去了,何夫人才又展信,皺眉重讀了一遍。
傍晚時分,何尚書下了朝回到家,兩個小廝先扶著他下了轎,剛進家門,侍女們就上前把他脫下的官帽捧走了,何夫人親自為他脫了靴子,給他換上家常便服。
何守權坐在椅上閉著眼,等妻子把他服侍完了,給他找來家常鞋穿上,他才慢慢睜開眼,從椅上起來。
何夫人替他拂了拂肩膀上的塵灰,聽他像往常一樣,說起了朝堂發生的一些事,“今日皇上在朝上,給禮部侍郎和中書令家的嫡女之間賜了婚。”
攜著他來到桌前,何夫人邊附和著他說:“賀家的嫡孫不過剛剛回朝,這還沒多久,竟然就與柳家女攀上了姻親。”
替他拉開椅子,何守權坐下來:“當今朝堂,賀柳已是最大的兩大家族,他們倆家會結為連理,并不出乎眾人預料。”
夾了一塊菜放到何守權的碗里,當氣氛正好,何夫人方微笑問道:“那最近沈家有沒有什么動向?上次我讓老爺打聽的,不知有消息沒?”
這話讓何守權住了筷子,他抬起頭皺眉看向了何夫人:“你又問人家的事做什么?難道又是你女兒讓你打聽了什么不成?”
何夫人也悻悻放下了筷子道:“老爺說賀家柳家的時候,不也是別人家的事么。何況晚晴還是嫁去了沈家,我們做爹娘的,就算多問問,也該是情理中啊!”
顯然何守權并不認同她所說的‘情理’,面色都有些薄怒:“既然嫁去了沈家就更該是沈家的人!她素日在家我就看不慣她那樣,現今出去了又開始謀算夫家、你還幫著她?”
何夫人見他真開始動怒,不由也淚:“終歸是我懷里出來的骨肉、只這一個女兒啊……”
何守權當即說道:“嫁出去的女兒潑出去的水,我說你是咸吃蘿卜淡操心!”
何夫人萬沒有想到他竟這樣反感此話題,震住之余,又被他說何鐘靈是潑出去的水,勾動了她隱秘的地方,何夫人呆愣半晌,忽然就大哭起來,哭的甚是傷心。
何守權正值煩躁之際,何夫人指著他哭叫道:“夫妻這么多年了,你嘴說著是不在意的,可心里、定也厭惡晚晴是個女孩。如今她嫁人了你又說出這話,莫非真是嫌我沒生個兒子……”
何守權和夫人也算少年夫妻,感情基礎自是有的,何守權沒有官運亨通的時候,何夫人也是盡心盡力侍奉他和公婆。但是和睦之外最大的遺憾,就是何夫人自從誕下何鐘靈之后,不知是否身子受損過重,后來一直沒能再懷上。
雖然這樣,但何守權并未對何夫人的態度有何改變,何夫人從開始的忐忑,到最后也習慣的沉默不提,這么多年也都過來了。哪想今天,被何守權說何鐘靈的話,又勾出來了。
何夫人是越哭越傷心,越傷心越牽動之前的隱痛,也就越發不可收拾。
何守權自然也沒料到,自己一句話會引起夫人這樣大的反應,眼看一圈丫鬟媳婦都看著,自個兒夫人就哭的像個淚人,他的面子有些撐不下去了。
先是揮退了眾人,何守權低喝道:“你這像什么樣子?我何曾說你什么?”
何夫人自管自哭,何守權沒法,只好放緩了聲音,似哄勸道:“我那么說晚晴,也是想她好。沈家畢竟也是她當時自己拼命求的,若是她當時能有現在的謹慎,想著要去打探沈府的過去,我作為她爹,當然也十二分愿意替她去做。可你看看她如今做的這是什么?已是嫁做他人婦,卻還在背后搞這些小動作,你來說說,若你是沈家的老太太,不知道還好,萬一以后哪天知道了,媳婦在背后查自己家,那會是個什么結果?晚晴又能落到好嗎?”
何夫人從剛才的放聲大哭,漸漸變的聲音小了些,她掏出帕子按在眼上,朝何守權瞥了兩眼。
何守權重重拍了一下桌子,又道:“別怪我這個做爹的不疼她,素日她也喜歡粘著你,那是因為你這個母親只知道對她千依百順的,養的她性子嬌慣。我就是真心為了她好,才不事事縱著她,有些事我從前也說了……別看我現在掛個一品大員,就覺得咱們家真的在京城萬人之上了。
咱們何家才幾年的根基,你不知道嗎?那和賀柳兩家、這兩個真正的世家大族根本就不能比,真要出個什么事,會真正豁出去拉你一把的,到時候能有幾個?所以我讓你別慣得晚晴不知天高地厚,她一直不愛把人放在眼里,我把話撂在這,時間長了有她吃的虧!”
被數落一大通,何夫人哪來還有火氣。她默默擦完了眼淚,猶豫了會又道:“我又哪里是想慣著她……再說現在和沈家都是親家了,多問兩句他們家的人,也是關心的意思。何來打探之說呢?”
眼看結發妻子已經理虧,何守權知道她也不再糾纏了。索性也重重嘆了一聲:“關于沈家老爺,我倒真聽到一個消息,不過你也別告訴晚晴了,這事她知道也沒多大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