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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洵勾唇露出一抹笑:“你以為每回堵住丫鬟們的嘴,讓她們不透露我半分,我就不會知道了?”
素錦緩緩吸了口氣,眼睛淡下來:“奴婢不是有意欺瞞公子。”
沈洵卻未說,仍是那樣一副神情:“你哪回不是端著一副好心腸來,那些你拿的貴重藥材,東府耳目閉塞,消息傳不到外頭,老太太不就以為是你偷藏了藥么。”
素錦不是不知沈洵的洞察力多強,可即便她也不會全明白。丫頭們的脾性她自問是最了解的,拿荔兒來說,她讓荔兒不要多嘴,荔兒就絕對不敢在沈洵跟前說什么。她幾乎貼著身在沈洵跟前伺候,竟是不知道他還有這許多想法……
素錦嘆了一口氣:“是奴婢小瞧了公子了。還望公子大人大量。”
東府是沈洵的地盤,任何人的眼線自然都安插不到這里,連老太太都不能知道東府發(fā)生的事。這么些年,她取用了無數(shù)珍貴名藥,老太太起初,當然是十分愿意不說半個不字的,但沈洵殘了這么多年,漸漸的,老人家就煩了,并且很懷疑素錦都拿了這些藥材干了什么用處。
沈洵亦是嘆:“老人家,眼睛看不到的東西,就喜歡瞎猜。難為你心寬,并不曾真的放心上。”
素錦看著他的臉,慢慢就道:“那公子何不干脆就出去,到老太太跟前讓她看看。”
像是自然而來帶出的話語,沈洵面色淡笑中隱隱含著苦澀,似終究妥協(xié)了道:“為我更衣吧。”
消息一傳出去,丫頭幾個都樂壞了。數(shù)荔兒興頭最高,忙去吩咐繡娘,拿出了壓藏的寶貝,一件天青色的衫子。
幾個丫鬟一擁到跟前為沈洵更衣,這衣衫看似寬大,其實是收腰的,沈洵雖坐輪椅,但也能看出身形頎長。這件衣裳從剪裁到做工,每一處都精細的與沈洵極為貼合。
而作為沈洵自己,一穿上便知此衣非一日之功能完成。心里對荔兒幾個為他的心,也是不由感動嘆息。
穿戴完畢阿久只拍手:“咱公子真乃俊雅非凡吶!”
荔兒忙又去取了大氅,給沈洵披上道:“外頭不像屋里有暖爐子,加上天氣越晚越?jīng)觯涌刹荒茌p易把大氅解了。”
臨了要出門,花期才想起最重要的,忙調(diào)頭往外跑,幾個人正納悶,她已氣喘吁吁懷里捧了兩把如意回來。”匆匆忙忙,差些把賀禮忘了!這要到前頭去,手頭沒個東西,公子就失禮大發(fā)了!”
沈洵只掃了那雙如意一眼,都沒有細看,就把眼轉(zhuǎn)開了。
沈文宣是朝中新貴,短短一年半連跳兩級。自從在殿試上奪得榜眼,圣上有心提拔,讓他留在朝中任職。加上他又很會做人,和各介大臣相處極有章法,進退有度,因此眾人對他時常的升遷,倒并未抱有太多成見。何況現(xiàn)在沈文宣背靠何家這棵大樹,就算有成見,也變得沒成見了。
這次他喜得愛子,不管抱著什么樣心態(tài)來賀喜的人多如牛毛。
老太太高興的滿面紅光,將沈府清理出了極大的地界用來擺宴,天色稍晚,就開始張燈結(jié)彩,拉開了無數(shù)艷紅燈籠,擺在草地上,景象美不勝收。
何鐘靈一早就打扮好了,叫奶娘抱來了沈昭,望著呀呀叫喚的親子,眉眼里再也藏不住的愉悅。
“一會兒我和少爺就要出去酬客,你記得不能讓小少爺餓著,等到院子里的燈全部點起來了,就把小少爺抱到前頭去。”
奶娘是自何家跟過來的,對何鐘靈自是說一不二,當即擠著眉眼笑道:“少夫人就放心吧!小少爺今兒什么都是簇新簇新的,到了前頭定能叫人夸贊不休!”
襁褓里的沈昭,倒的確生的圓潤可愛,尤其一雙眼,如黑寶石透著靈氣,真有七分像何鐘靈。
何鐘靈自然是高興的,甚至伸出她涂了蔻丹的手在嬰孩的小臉上輕刮了一下。
中午過后,沈府來了個重量級的貴客,一家子除沈文宣在后面應(yīng)客,包括老太太都在大門口嚴陣以待。待得門口停了兩輛華麗馬車,先下來四個穿戴打扮皆不俗的丫鬟,隨后她們小心攙著一人慢慢走下來。來者正是兵部尚書的夫人,何鐘靈的親母。
自何鐘靈三日回門之后,兩母女這也還是第一次見面。不免唏噓,兩眼已含淚,礙于外人在旁,何夫人只饞了女兒的手,也沒進一步動作。
何夫人畢竟是有誥命在身的人,舉止氣度,自與老太太等都不同。四十好幾的人了,依然雍容滿身,面龐一點看不出歲月痕跡。
老太太趁勢就說道:“親家母,這門口風大,還是快些進去說吧!”
何夫人攜了她的手,就假意笑道:“多大事兒呢,還讓親家站這風口地等我,真真叫我罪過了!”
老夫人慌忙道親家母客氣了。其實論資排輩老太太當然在何夫人上面,但何夫人是尚書家主母,又有二品的誥命,她的品級幾乎和何尚書平級論坐,因此即使老太太,也不得不擺出十二分尊敬。
老太太一把年紀,陪著何夫人說了會兒閑話,面上不好露,其實也渾身不舒坦。因此等把她們帶到門廳,她也樂得把空間留給何家母女兩人,自己躲出來了。
何鐘靈和何夫人也沒能說多少話,何夫人沒有見過沈昭,自然提出要見。何鐘靈忙就把母親引去了歸雁園,在那里又坐了一會子。
何夫人看見外孫,自然也欣慰:“大名叫昭,取了小字了嗎?”
何鐘靈笑道:“取了,叫允之。”
“倒是個不錯的名字。”何夫人這時看了她一眼,“都是姑爺取的?”
何鐘靈臉上略紅,微笑道:“是,他說昭日月,允也是極好的字,必能壓的孩兒一生順遂。”
看她這般情態(tài),何夫人嘆道:“你素日那么固執(zhí),我只盼你真能過的好就好。”
何鐘靈眸光略轉(zhuǎn)動,似也想起自己嫁沈文宣的不易,低頭半晌默默咬了咬牙,方正色道:“母親安心,我一定會過的好的。”
何夫人目光閃了閃,一時未說話。
隨著客人的來來不斷,就有小廝到廳里請少夫人到后面主持大局。何鐘靈慢慢自椅子上起了,巧笑嫣然道:“夫君一人在后頭只怕忙不過來了,母親這便隨我一同去如何?”
知女莫若母,自己女兒一來便能把沈家的當家權(quán)握在手頭了,作為何夫人,心里是喜歡大于責備的。她便自然欣然應(yīng)允了。
而沈家門口,此刻慢慢行來了另一輛馬車,流蘇金穗,氣派十分。
從里面翩然下來一位男子,白衣飄逸,手中一把描金折扇。望著沈家朱漆的大門,他漸漸露出一抹似是而非的笑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