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素錦心里知了那些事,走路還特意繞開了歸雁園,一路倒也平靜。
哪知一進(jìn)老太太的主院,該躲的還是躲不過,居然隔多遠(yuǎn)就聽見了女人的嚎叫。
“老太太!老太太呀!我再也不敢了……”
等進(jìn)了院子,發(fā)現(xiàn)那些丫鬟婆子們俱是低眉順眼,如履薄冰走過前院的時候,摒棄靜聲,大氣也不敢出。
幾個仆婦七手八腳正在廝打一個女子,準(zhǔn)確的說是個十歲的少女,而她渾身已經(jīng)看不見一塊好肉。頭發(fā)散落像個瘋娘子,哭的慘,樣子更慘。
馬婆子狠狠一腳踹了過去:“作死的賤婢!也得看看自己什么貨色,渾身沒一塊骨頭是不賤的,癡心妄想什么富貴的命!”
看那場景,素錦都眼皮一跳,真難以想象,已活到天年的老太太,竟然還有這樣狠毒的心腸。
再打下去,恐怕連人命都要出了。
素錦吸了口氣,才硬著頭皮,目不斜視地從被打的女子身邊走過,進(jìn)了老太太的內(nèi)堂。
進(jìn)去了也只敢不經(jīng)意地掃了一眼老太太,老太太的臉緊緊繃著,隱隱呈現(xiàn)青紫色,顯見氣的夠嗆。素錦只垂首佇立,叫了聲“老太太”,便站那不動了。
老太太本就看她不順眼許久,現(xiàn)在這情況,她也唯恐一開口,又觸了老太太霉頭。似她這把年紀(jì),氣大了更是件要命的事。
老太太顫抖著一只手抬起來指著門口,只罵:“打!給我狠狠的打!打死這作死的騷蹄子!讓她以后還敢膽大包天兒的****主子……”
那些婆子得了令,只一聲氣兒地打的更歡,馬婆子帶頭,扯了丫鬟的衣服,好幾雙手就在她皮膚上使勁擰,疼痛可想而知,那丫鬟好似殺豬一樣嚎叫,哭的上氣不接下氣。
“老太太、求求你、求求、你,饒了我吧……”
可惜她越哭,老太太越生氣,最后渾身都發(fā)抖,“把她嘴給我堵了!”
那王嬤嬤就忙不迭地拍她胸口順氣,一邊勸道:“老太太,您緊著些,別為了個奴才氣壞身子,可不值得啊。”
老太太重重地哼了一聲,好容易才氣順了過來。只見門外,馬婆子一把捂了少女的嘴,一邊恨恨的又踢了幾下。
王嬤嬤眼朝素錦跟前瞥了瞥,似才看見她,噗嗤笑了出來:“是玉姑娘!瞧,又來給公子爺拿藥來了?”
素錦不聲不氣地福了福:“是的,王媽媽。”
王嬤嬤笑的更歡,像是對老太太說:“要我說素錦姑娘也真忠心,不怪咱們公子爺也喜歡她。也從來不穿紅戴綠,狐媚惑主。”
說到狐媚惑主,王嬤嬤的語調(diào)放慢了些,滿含笑意地看了眼素錦。
老太太目光凌厲的上下掃了素錦幾眼,看她素簪布裙,怒意才褪去了少許,只是眸中的不屑更甚。
“王嬤嬤,回頭你去一趟歸雁園,將那些不正經(jīng)做事的丫鬟都換了,以后再膽敢有這等狐媚子出現(xiàn),一律都拉去發(fā)賣了!”老太太最后一句話說的狠,眼里活像淬了兩把利劍。
王嬤嬤低頭應(yīng)是。
隨即王嬤嬤又笑道:“要不先把公子要的首烏……給了素錦姑娘吧?”
老太太隱約露出一絲嫌惡,哼了聲:“天天都要些貴重東西,也不知是不是真是讓洵兒那孩子吃了。”
王嬤嬤僵了一下,忙笑道:“老太太瞧您說了,這些好東西拿回去不給公子爺吃,那還能有誰吃啊?”
老太太冷冷看了素錦一眼,只看了好一會兒,嘴里才終于迸出幾個字:“王媽媽你去取給她。”
王嬤嬤哎了聲,就進(jìn)了內(nèi)屋。等出來把首烏遞給了素錦,不多不少,還是只有二兩。
素錦低眉順眼地跪了下來;“謝老太太,奴婢告辭。”
老太太皺眉直擺手:“去吧去吧,別在跟前讓我礙眼。”
素錦站起身向外走,來到外面芳草地,還是忍不住朝那奴婢看了眼。
她此時已經(jīng)連喊的力氣也沒有了,漸漸就沒聲了,馬婆子還在罵:“你個騷蹄子,這下知道厲害了吧!還敢騷到了少夫人頭上,看怎么讓你死的!”
素錦瞧見,那奴婢一雙眼亮的嚇人,此時的她,恐怕恨不得一刀痛快死了,也好過被這些婆子折磨死。
在老太太身邊當(dāng)差的這些婆子,個個心腸比石頭都硬,指望她們有憐憫之心,基本等于癡人說夢。在她們手里,真正才是求生不得,求死無門。
素錦總歸是不忍再看,扭過臉迅速出了老太太的院子。
素錦原是聽說少夫人要打人,沒想到親眼看見的卻是老太太在打人,回去路過歸雁園,那里倒是平靜的一點(diǎn)動靜都沒有。只兩個丫鬟守在園子外面,神色也無半點(diǎn)不對,好像老太太興師動眾、全然和她們沒干系。
不愧是……兵部尚書的女兒。
在歸雁園不遠(yuǎn)處有兩個交頭接耳嬉鬧的小丫頭,素錦慢慢的走過去,兩個丫頭你打我、我打你玩的投入,根本沒在意有人靠近。
“嘖嘖,不是說夫人,其實(shí)早就看大少爺身邊那個墨梅不順眼嗎?怎么這次打一早就沒從屋里出來過呢?”
“要不怎么說少夫人厲害呢,這叫自個兒沒動一根手指頭,就借老太太的手把眼中釘除了。”
“怪不得呀,咱少夫人到現(xiàn)在可一句話沒說過,人也是老太太吩咐打的。看前院,打了足有一個時辰了吧?”
“嘿嘿,老太太好不容易娶了個尚書千金做孫媳婦,少夫人不需要如何孝敬她這個老人家,反而老太太心里,只怕還想使勁討好巴結(jié)少夫人是真的。”
“噓!”紅衣丫頭突然狠狠打了她一下,聲音也一下放低了好多,“說這話你做死哪?!小心你……”
藍(lán)衣丫頭也生氣了,伸手就要打人。
紅衣丫頭道:“你也知道,娶少夫人是為了光耀門楣。如果惹惱了少夫人,那就是闔府倒霉的事了。”
藍(lán)衣丫頭這才噤聲。眼睛四下一瞄,就瞥到了素錦。
素錦從一旁的樹叢灌木中走出來,兩個丫頭都自覺地低頭,立刻散開了。
素錦眸光沉凝,卻仿若未聞的向前走去。
馬婆子早就看到了素錦離開,眼看墨梅已經(jīng)再次昏了過去。
她伸了伸似乎打酸了的手臂,沖著素錦背影就鄙夷的說道:“老太太這樣每日給,她也真就每日跑。成天打著公子爺?shù)钠焯杹硪獤|西,老太太對她指桑罵槐她也當(dāng)做沒聽見,臉皮真夠厚的。”
從屋里出來的王媽媽剛好聽到這話,不由笑的頗具深意:“我就說素錦姑娘其實(shí)才不簡單,要不怎能在公子爺跟前待那么久呢?”
馬婆子瞅了一眼:“就她那鋸嘴葫蘆惹人嫌的樣子還叫不簡單吶?要我說,公子如今是行動不便,沒有其他好人家姑娘肯上前了,才會輕易被她勾搭上!”
王媽媽笑的深邃:“你這話說的就不妥了,公子可是人中龍鳳,即便是雙腿不便……那也不代表,就娶不到好人家的姑娘。”
馬婆子似是忍不住的咧開嘴:“哎喲你可別笑死我了王媽媽!我可不像你一樣喜歡表面說和氣話,現(xiàn)在誰不知道府里的天早就變了多少回了?不是我說公子的閑話,本身以大少爺那德行,那品貌,就說一不二了。如今再加上少夫人做臂膀,少夫人可是正經(jīng)的何尚書嫡女,有她在,大少爺也是當(dāng)定了沈府的主子了。你再瞧公子爺,他能娶的了如今少夫人這樣的官家千金么?”
王媽媽只笑的越發(fā)柔和,也不再接她的話,扭身自小院里離開了。
馬婆子口水一堆,自己說了個沒趣,看了眼地上僵挺的墨梅,不耐煩的對旁邊幾個小丫鬟喝道:“把人抬走,先用水潑醒了她!再關(guān)起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