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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妃未免太看不起郡主了?!?
“要想叫人看得起,也要有些能耐才成。會管點家,就算有能耐了?那丫頭我一瞧便知道她是個徒有其表,三言兩句便會被人糊弄的人。不然昨兒個也不會輕易地就被我打發了?!?
趙銘心里不禁冷笑,暗道從沒見過拿著自己的死來威脅一個盼著她死的人的,于是依舊跪得筆挺,卻不說話,就似等著瞧石清妍敢不敢刺下去。
石清妍笑道:“趙總管是老人,當知道我指著的地方是人的要害,不是虛張聲勢的地方。旁人就罷了,趙總管總該是對外頭的事有所耳聞,你說說,除了咱們王爺,還有哪個王爺的妻子家是領兵打仗的?陛下給了王爺一個將軍岳父,是與王爺兄弟情深,兩無猜疑,瞧著王爺流露出要與我父親交好的苗頭便成人之美,還是順水推舟、另有所謀?”
趙銘瞇著眼睛,皇帝下旨召王爺們回京的事他也略有耳聞,雖不過是個王府總管,不敢多加揣測此事,但也隱隱猜到皇帝跟王爺們的關系遠遠不是先帝在時那兄友弟恭的模樣了。
“本王妃不才,卻也是陛下親自賜婚。前幾日借著家里人來,本王妃順道請家里人替本王妃遞了折子給太后,折子里將那藥材并在錦王府里所受欺凌的事一一寫上了,想來本王妃一死,那折子就會遞上去。趙總管,你說到時候,太后會不會處置了郡主?”
趙銘挺直地跪著,靜靜地說道:“無憑無據,太后圣明豈會因一面之詞就處置了郡主?且王妃口口聲聲喚側妃庶妃為姨娘,已經是沒有規矩在先……”
石清妍笑道:“我有沒有規矩是一回事,便是我再沒規矩,除了王爺,誰敢上書揭發我?以下犯上可是重罪,甭管我有錯沒錯,誰敢向太后、皇后上書,誰就先有了錯,就算是郡主告狀,你莫忘了,甭管告的是什么,郡主只要告了我,就是不孝。至于太后,太后自然不該聽一面之詞,因此才要召了郡主進京去問。是以,這會子趙總管賭的就該是太后、陛下樂不樂意順水推舟、另有圖謀地追究本王妃離奇過世的事。據本王妃猜測,郡主久居京城,太后陛下定是早料到郡主的性子定會弄死了本王妃,因此才將本王妃賜婚給錦王的。”說著話,因脖頸處動脈癢了一下,便拿了那簪子去搔動。
趙銘心漏跳了一下,直直地盯著石清妍,這會子錦王都不敢回京,若叫楚靜喬回去,楚靜喬定會成為人質,若是楚靜喬不回,便是畏罪心虛,這罪名就越發洗不掉了;如此一來,毀了錦王府的名聲,給了陛下懲治錦王府的借口,更離間了石將軍府與錦王府畢竟,石清妍是石將軍府的嫡女,便是石將軍不甚寵愛她,她也是石將軍府與錦王結好的象征,若是錦王漫不經心地由著人折騰死她,在石將軍眼中便是錦王怠慢了石將軍府畢竟,因為楚靜喬與余將軍府時常來往,在旁人眼中,錦王府與余將軍府也是親近的。這么一想,便又隱隱猜到陛下將石將軍之女賜婚給錦王,存的就是先離間錦王府與余將軍府再離間錦王府與石將軍府。歸根到底,楚靜喬這“無辜”少女總會被人拿去做筏子,畢竟“皮之不存,毛將焉附?”
“信在我哥哥那,趙總管敢不敢派了人去追回。那可是石將軍府的少爺,錦王府內與先王妃曖昧的總管派人追殺石將軍府的少爺再加上錦王府內石王妃離奇過世……”石清妍妖冶地一笑,暗道自己編故事的本領越發長進了,說到底,誰叫趙銘對先王妃太過忠心呢,若老實本分地做個總管,誰當主子聽誰的話,如今哪里有那樣多的事。
趙銘手指微微顫抖,終于失態地咬牙道:“還請王妃慎言,死者已矣,莫毀了王妃聲譽。”
“王妃,兩個王妃,趙總管是指哪一個?且本王妃在趙總管眼中也是個將死之人,說一說另一個死人,也沒什么要緊的吧?”
趙銘見石清妍咄咄逼人,一要毀了先王妃耿氏聲譽,二要斷送楚靜喬前程,一心一意要將錦王府的把柄送到如今正看各個就藩的藩王不順眼的皇帝手中。
石清妍笑道:“如今本王妃就來數數,三聲之后,趙總管就來給本王妃收尸吧,本王妃只愿趙總管有能耐將本王妃過世的消息瞞得牢牢的,”說著,瞅了眼祈年,“沉水幾個趙總管能直接弄死,祈年呢,趙總管有膽量一刀下去封了她的嘴嗎?趙總管不好奇本王妃跟廣陵侯夫人說了什么,以至于,夫人那般厚愛我,將三個丫頭送了我為婢?!?
祈年一聽石清妍提起廣陵侯夫人肖氏,便明白石清妍要借力打力了,原本石清妍的話尚不足令趙銘動搖,但倘若再上一個廣陵侯夫人與石清妍“結盟”的消息,就足以壓倒趙銘,因此不需看下頭的事,她就已經猜到趙銘要讓步了。因沒了心思看趙銘,祈年便又將這短短兩日石清妍的行事想了一通,只覺得石清妍的行事看似乖張沒有道理,但一步步卻又是從容不迫、有條不紊的,先壓了楚靜喬一時的風頭,再勸得廣陵侯夫人肖氏讓步,然后借著肖氏還有王妃的身份打壓侍妾們,最后再拿捏楚靜喬倚重的錦王府管家趙銘。想來這趙銘若被石清妍拿捏住,便會替石清妍勸說楚靜喬讓步。如此一來,錦王不回來之前,肖氏、楚靜喬、趙銘三人便會如石清妍所料地彼此牽制。
這么一想,祈年對肖氏的“忠心”便略有些動搖。
趙銘握緊拳頭,方才還覺石清妍在眾女面前口無遮攔,未免太過不懂守拙,此時才又明了她是有意如此,冥冥中,他仿佛覺得此女不輸于先王妃,隨后,便又因自己這個玷污先王妃的念頭暗罵了自己一句,絞盡腦汁地想著廣陵侯夫人為何會怯了石清妍,忽地瞧見那抵在修長白皙脖頸上的簪子下流出一道殷紅的血,心里忍不住一緊。
“一……”石清妍含笑地看向趙銘,手上的簪子慢慢用力。
趙銘咬牙握拳,忍不住想,三聲之后,見他不說軟話,石清妍便不敢再拿她自己的小命威脅他。
“二……”
“王妃!”沉水忍不住上前一步,紅唇上留下一道血印,竟是早先忍著不出聲將自己的嘴唇早早咬破了。
“三……”
石清妍靜靜的聲音響起,趙銘眼睛看見那簪子穿透皮膚向肉內此去,咚地一聲重重地磕頭在地上,“小的聽憑王妃處置。”說完,心里不禁就覺此事詭異又可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