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山夷關,冷月如勾。
孟玉嘉站在高高的石階上望著,下面是一塊塊平地,平地有一口井,七八個士兵在那清洗著腰牌。平地一旁有一排排架子,掛著數不勝數的血排,一人在念牌上的名字,一人在拿著本子登記,一人拿著冊子慢慢劃著。
這些腰牌沒了主人,從戰場上帶來的腰牌沾著黃沙鮮血,在黑夜中顯得格外蒼涼。
當這些腰牌數過登記后,那七八個士兵將其收起然后放在一旁清洗,這些清洗完血跡的牌子得一一送回鄉里。
戰上亡兵,幸運的留下完整的尸首,不幸運的被馬蹄人流踏成碎肉。
戰后,這些不幸運的和幸運的都一樣,一起被埋在關外的黃土中。
那些久久盼歸的親人們只能收到這樣一小塊腰牌。
“主薄大人。”
孟玉嘉回過頭,只見兩個士兵又抬著一筐帶血的腰牌進來。
孟玉嘉自擒回屈莽,她一躍成了從五品主薄,直接聽命驍騎將軍溫瑾然。
“去吧!”沒有理會他們崇拜的目光。
“是。”
看著這兩人將筐中血牌掛上,原本就多的血牌更多,據說,現在才剛開始打掃戰場。
這一場戰爭,死去的人真多。
孟玉嘉心中感慨萬分,她蹲下身子,隨身坐在了石階上望著底下人的動作。
這時候她前面出現一高大的身影。
這個身影站立了好一會兒也蹲下來。
“這兒冷,回去吧,過會兒還需要你和眾多文書清理他們的資料。”
孟玉嘉道:“他們退了嗎?”
溫瑾然道:“退了三十里。”
孟玉嘉轉過頭:“其實不應該放了屈莽,他就是個戰爭狂,而且野心極大。”
溫瑾然低聲道:“屈莽之母其實是三十年前,我朝派往胡狄和親的安樂公主。現在,安樂公主親自上表,求皇上放行。”
孟玉嘉臉色蒼白,溫瑾然繼續道:“胡狄大汗膝下有五子,安樂公主只得一子,其余四子的外家均是胡狄重要首領,無論誰即位,這邊境無法保持太平。屈莽終究有齊人血脈,安樂公主上表中表示她在一日,屈莽用不犯齊。”
孟玉嘉回過頭,悠悠道:“他不是齊人,而是胡人,那血狼一般的眼睛,絕不會甘愿受制一婦人。“
溫瑾然笑道:“所有大臣信了,包括皇上。更重要的,國庫確實空虛。若是胡狄十萬拼死,邊關定然重創,而且由著胡狄大汗其余四子坐收漁翁之利。扎木是安樂公主經營三十多年才得到的勢力。”
孟玉嘉閉上了嘴,這次屈莽和扎木帶兵出征大齊,已經表明不可能是親齊一方。安樂公主并非嫡系血脈,是從沒落的宗族選出來的女兒冊為公主,這樣的公主要說對大齊有多感恩,孟玉嘉是不會相信了。
這一次,安樂公主允許她這一脈勢力入侵大齊,就已經表明了這一點。
百多年來,胡狄入侵從未想過橫跨燕山,可是屈莽想到了,而且成功了,這已經表明他是一個比其他王子還要可怕的對手。
“將軍,你認識燕王嗎?”
溫瑾然眼睛閃動:“認識,怎么?”
孟玉嘉低聲道:“這件事燕王也同意?”
溫瑾然道:“皇上之令,不得不從。”
孟玉嘉望著溫瑾然,嗤笑道:“原來,有胡狄才有燕王。”
溫瑾然臉色一黑,他當然聽出了孟玉嘉的意思。
沒有胡狄時不時的入侵,燕王還想擁兵占據這一大片封地定然是不能為圣上所容。孟玉嘉的意思是,燕王故意放走屈莽,存心養戰擁兵。
“你誤會了……”話說出口,溫瑾然閉住了嘴,他何必急著解釋?她再怎么想,也不能改變事實,他為何要管?
“不管你心里是如何想法,都不能再說了,這次我當做沒聽到。”
孟玉嘉繼續望向那些腰牌,她也扯出她的腰牌,上面孟昭二字在月色下甚是清晰。
溫瑾然也望了過去,然后,他扯過孟玉嘉的手臂,拖著她離開。
孟玉嘉小跑著掙脫,卻不是她所能掙脫掉的。
出得門來,溫瑾然突然攜她上馬。
“將軍,你做什么?”
溫瑾然絲毫不答,馬鞭揚起,馬兒迅速跑動起來。
寒風吹打在她臉上,已經感覺不到知覺。孟玉嘉只得坐穩,卻因為坐穩的方位和溫瑾然更加拉近。
溫瑾然穿著鎧甲,雖然算不上親密,卻也能清晰感覺前面人的呼吸,輕柔清香,溫瑾然拉緊馬韁,他突然后悔沖動的將她拉上馬,他現在才發覺自己的行為是多么得不妥當。
可是,這時候也由不得他了,他將人放下去不正是證明此地無銀三百兩?
于是,溫瑾然繼續馳馬跑動。
終于,馬停了下來。
這是一座座棚子,是抬回來重傷未死的將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