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玉蓮聽的黯然,王氏自顧自嘆了會氣,卻也想到,自己女兒是個未出閣的大姑娘,這樣的話,怎好再和她說,卸了外面衣裳,自己歇下,玉蓮伺候母親睡下,也收拾了睡下。
玉蓮自成年后,就從沒和母親睡過一張床了,再則別人家的床,也睡不習慣,翻來覆去,折騰到天快亮時,才朦朧閉眼,不過略打個盹,就聽見外面喧鬧起來,玉蓮忙推開被子,王氏想也沒睡好,披衣坐起,一個丫鬟推門進來,玉蓮還沒說話,她就急促的道:“姑娘,二少奶奶家人上門來了,正在堂前嚷。”
王氏聽見這樣,忙得把衣裳穿好,玉蓮忙上前幫忙收拾,這時杏兒也揉著眼睛進來,忙著打盆水進來,伺候王氏梳洗,王氏邊自己拿著梳子胡亂梳了幾下,幸好昨日沒放下頭發,頓時也就穿著整齊了,見玉蓮也要跟著出去,王氏對她道:“你未出閣的閨女,還是在這里等著。”
玉蓮也知道這是娘為了自己的名聲著想,也只得在房內等候。
王氏匆匆來到堂上,王舅母氣得嘴唇直抖,對面一個女子正在那說的起勁,王氏只聽見幾句:“把妹妹的嫁妝都拿出來,這樣的人家,婆婆作踐,丈夫不成器,趁早一拍兩散,各尋各的去。”
王氏聽了這樣的話,還是微微皺一皺眉,上前道:“這要說理,也要好好坐下說,只是站著比誰聲音大,也不成事。”說話的女子,聽見王氏這不軟不硬的幾句話,楞了楞,抬頭見王氏那副打扮,卻是當日結親時候見過的,忙住了口,上前行一禮道:“姑母也來了,你老人家是最明理的,侄女今日就問一句,這婆婆,可有管了媳婦房里事的理。”
此時比方才明了些,王氏細一打量,見來人是二侄媳的姐姐張大姐,張家只有兩個女兒,卻是長女招夫,二女嫁出,父母去時,那張家族內也有想分一杯羹的,借著辦喪事的機會,想來分家事,卻被張大姐罵的狗血淋頭不說,還一張狀子,把他們告上公堂,每人屁股上挨了幾十板子,經此一事,再沒有人敢上門說甚。
王氏見她問道這樣的話,自己反不好說什么,怎么答都為難,只是沉吟,王舅母見小姑出來,站起身拉住王氏的手就哭:“小姑,我做婆婆的,平日也沒甚不到處,這為了子嗣納妾,也是常事,二媳婦攔著不許,已是有違婦道了,昨日氣的回了娘家,怎的今日就上門嚷,這叫什么做媳婦的道理。”
王氏忙把嫂子按了坐下,安慰幾句,張大姐這時想也是說的累了,也自己坐下,拿起杯茶細細在喝,王氏安撫定了嫂子,轉身對張大嫂道:“有話好生說,再怎么,我嫂子也是長輩,姑娘這般來了,又是大清早,這樣高聲大嗓,也有不是。”
張大姐放下杯子,用帕子沾一沾嘴角,這才起身對王氏道:“姑母說的,確有道理,只是今日本只是來王家問問,誰知話還沒說出口,親家奶奶就說什么,我妹妹私自回去,要給休書休了她,姑母想想,我父母棄世已久,唯有這個妹妹,長姐如母,自是心急如焚,這才說了幾句。”
這一篇話說出來,王氏也明白了數分,六年前本已定好婚期,誰知張父去世,張大姐又不愿把妹妹趁熱喪嫁出,這才又等了三年,才給他們完的婚,自己嫂子本就望著兩個兒子成婚心切,也憋了一口氣。等到二侄媳進了門,也是在家被嬌慣了的性子,言語中難免對嫂子有些不恭敬,誰知嫂子別的事沒想出,居然要納個妾來打打她的銳氣,實在是。
想到這里,王氏不免又看向大嫂,王舅母此時氣已經平了些,她只過了這幾年的舒心日子,大兒媳還好,對她甚是恭敬,二兒媳就不成了,想起自己丈夫寵妾冷落了自己那么些年,這才想個法子,以二兒媳沒子嗣之由,納個妾進門,誰知還不等實行,就被二兒媳哭鬧了兩天,昨日還逼著自己兒子來說,不想納妾,自己不過說了兩句,她竟跑回娘家,這才請王氏過來商議,想到這,王舅母越發自傷,哭了出來:“可憐我一世只有這兩個兒子,本以為娶了媳婦,就省心了,誰知還不讓我省心。”
見她哭出來了,此時大兒媳柳氏也得了信,來了,忙的上前給婆婆捶背,倒茶,張大姐見王舅母哭泣,冷笑一聲:“親家奶奶,你的想法,我卻也明了,你定是嫌我妹妹不夠柔順,這才想納個妾進門來拌住她,只是親家奶奶也要想想,你身為女人,獨守空房那么些年,怎又愿讓自己媳婦,也似你一般。”
這話卻生生往王舅母傷口上又戳一刀,她受王舅爺冷落那么多年,卻沒一個人敢在她面前說些什么,就連王氏,也不過就是勸她,哪會直說出來,這張大姐嘴利如刀,王舅母哪受得了這個,推開環繞在她身邊的眾人,就起身罵道:“我是婆婆,這家里的事,我說了算,你張家女兒,自領回張家去。”
王氏聽張大姐說出這些話,雖句句有理,卻也有些不當說,正在腦子里想,怎的開解,就見王舅母站起身罵人,柳氏她們只是一個勁的勸王舅母,張大姐見這般,也不害怕,只是淡淡看一眼,冷笑道:“親家奶奶,本只是來講理的,誰知親家奶奶執迷不悟,也罷,既這等,你家寫了休書,我拿了妹妹的嫁妝,就回去,日后,張自張,王自王,各不相欠。”
見這火越燒越大,王氏正打算開口,就聽見身后傳來聲音:“且慢,這凡事勸和不勸離,姐姐這般,豈不太魯莽了些?”
眾人望去,說話的卻是玉蓮,她聽的丫鬟說,堂上吵的越來越兇,想著來的橫豎是女人,也顧不得許多,忙收拾了進來,張大姐見了玉蓮,眉頭輕輕一挑,笑道:“這事,你未出閣的閨女家,卻插什么嘴?”
玉蓮淡淡一笑,上前道:“姐姐這話說的,須知凡事越不出個理字,還有句話,笑語向人,如沐春風,姐姐方才的話,雖有道理,難免失于刻薄,雖是情急之時,為自己妹妹所說,只是旁人聽來,難免要心有不足。”
張大姐素來口齒伶俐,和人說話,總讓人還不了口,久而久之,無論是對了誰,也是如此,此時聽的玉蓮這幾句,雖語氣溫和,卻是句句刺了自己,不由面紅一紅,笑道:“妹妹此言,卻也有理,只是世人最重婦人名節,又重婚姻大事,方才親家奶奶,動不動就是休了我家妹妹去,把婚姻盟約,當作兒戲,這才難免心急了些,口不擇言。”
玉蓮見她也開始斯文起來,心里暗道,卻也不是那種無知之人,說不得道理的,王舅母此時在王氏和眾人的安慰下,已經坐回座位,聽見這番對話,不免也臉紅起來,自己身為尊長,不事事表率,只是由著自己性子做事,卻也不該,自然這些話也不好說出,只是自己思量。
王氏見火慢慢的熄了,上前笑道:“好了,雖說都是別姓,論起來都是至親,只是一個是為了子嗣,一個是為了自己妹妹,都是關切之人,難免各自說話急了些,這都慢慢坐下,細細的說,急赤白臉的,傳出去,不惹人笑話?”
張大姐聽了王氏這幾句話,拉了王氏的手道:“姑母,侄女卻也是一時心急,我們姐妹,卻是沒了父母,也無兄弟,昨日妹妹回來哭說,當時我就在想,難道是王家欺我家無男子出頭不成,這才巴不得天明,匆匆來了,來了時,本也是想說理的,誰知親家奶奶劈頭就是休棄,這才急了起來,姑母且請想想,若我張家是來鬧事的,怎的連男子都不帶一個,只帶寥寥幾個人,連手都不動?”
王氏見下面果然站了兩個眼生的,想是張家帶來的仆從,安慰了她,抬頭見玉蓮也在那和王舅母說,柳氏也在旁邊幫腔,走到中間笑道:“這事,論起來,也是小事,只是都急躁了些,我在這里,也說句話,家里和睦,也是應當的,這婆婆,是最忌去管兒子房里的事了,嫂子日后,也不須操勞這么多,他們夫妻,畢竟還年輕,日子長了,自然也就有了,這張家侄女,你雖是為了妹妹,卻是一個晚輩,對著長輩亂嚷,卻也有你的不是,這各人自領了各人的不是去,日后,還是好好的兩親家。”
王舅母聽了這話,面上訕訕的,這給了臺階,自然也要下,點頭道:“小姑說的,卻是有理。”張大姐聽了,起身對王舅母施禮道:“還望親家奶奶恕侄女方才冒犯。”王舅母也不免笑了一笑:“罷,你也是為了你妹妹。”說話親熱,一場火就這樣消了,王舅母吩咐上茶,大家這才施禮各自坐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