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宋大爺喝了兩口茶,道:“我一聽那兩人說的,就氣暈了,沒想到這層。”說著起身:“我還是去地里看看,雖說有柳大,他老實,可別給人算計了去。”說完就匆匆走了。
此時劉大智正是春風(fēng)得意,新中進士,自己的岳丈在京中的門生,舊識,知道他中了進士,也紛紛上門道賀,請他到那花柳之地,踏一踏足,他去年還是個浙江鄉(xiāng)下的窮酸秀才,在宋家沒請他去教芹哥之時,還要靠母親每月治網(wǎng)巾度日,閑了時,還要親自去灌園,卻不是學(xué)陶淵明的自得其樂,而是灌園,方得有菜吃。
每日糊口已是不易,更哪提娶妻之事,誰知去年時來運轉(zhuǎn),先是被宋家請去,做了西席,每日得飽食,自然竭力去教書,更被宋大爺看上,許下親事,連自己母親也被接到宋家供養(yǎng),到了七月,赴省中了舉人,這下說媒的像蜜蜂見了花一樣的飛來,擋也擋不走,落后卻說到陳氏娘子,尚書千金,自然比那莊戶之女,更為好了,橫豎宋家那也沒下過定,徑自和陳家結(jié)了親,娘子的嫁妝豐厚不說,面龐雖說娘說過,不如宋氏恁般,卻也是一等的人才了,現(xiàn)在又中了進士,每日來往的都是貴人,那宋氏女,不過一個村姑,怎能配自己,算計著在這京里一趟,也要買兩個美妾回家,也好犒勞自己。
每日想到不過一年前后,自己處境就這般,劉大智真是喜的嘴都合不開來,一心只想著買美妾,卻忘了陳氏娘子法度極嚴,聽得這新中的進士要買妾,那京中的媒婆,自然蜂擁而上,相看無數(shù)。
這日劉大智正相看了人回來,剛走到下處,下了轎就聽見有人在喊他:“劉兄,訪你不得見,卻又是去哪里去了?“劉大智一回頭,原來是同科進士陳溫良,恰只有他們兩人年紀最小,都在二十以下,劉大智是三十六名,陳溫良是三十七名,都是少年成名,自然比起別的同年,更為親熱些。
劉大智見了陳溫良,忙的拱手:“陳兄卻是甚時候來的,小弟不在家,險些讓劉兄空跑。”陳溫良長眉入鬢,是個極文雅的長相,笑道:“小弟卻是去拜老師的,回來路上,想起許久沒見過劉兄,拐了個彎,就到了。”
劉大智一邊把他讓到里面坐下,吩咐下人上茶,和他攀談起來,陳溫良知道劉大智去相看妾,笑道:“劉兄,你我讀書之人,自當(dāng)多分些恩愛給家里的正妻,況且你我都沒滿二十,房下都還年輕,何必現(xiàn)在就買妾呢?”
劉大智聽了陳溫良這番話,笑得連茶杯都拿不住,半天才道:“陳兄此言差矣,白學(xué)士有樊素小蠻,蘇學(xué)士有朝云在側(cè),可見這紅袖添香之事,本就是妾所為的,再則若點進翰林,在京中還要觀政三年,難道要獨自一個人宿?”
陳溫良見和他在這話上不投機,卻也不想多說,笑道:“劉兄既這樣想,小弟也不好多說,只是這事,卻也要等到授官之后再說,若授了知縣,你叫這京中女子,拋家跟著你去,卻也不好。”劉大智聽見陳溫良這樣說,連日來相看的女子,也不甚中意,把這條心腸擱起,笑道:“既如此,就聽陳兄的。”
過了幾日,陳溫良考選了庶吉士,劉大智得授揚州府下江都知縣,那江都是個好缺不說,離家鄉(xiāng)又近,劉大智甚歡喜,辭了眾人就出京,欲先回浙江搬取家人,同去上任。
陳溫良也請了假,他的家鄉(xiāng),卻是蘇州松江,和劉大智也是順路,兩人就一同出了京,這新中的進士,自然一路馳驛,到了蘇州,陳溫良留劉大智在家玩耍了幾日,劉大智就辭去,卻是陳溫良的夫人,卻是劉大智的同鄉(xiāng),瞧見有便船,自己嫁來數(shù)年,卻沒有回家省過親,這下丈夫中了進士,自己也好回娘家顯擺,在陳溫良耳邊唧唧噥噥,只是說要一同回去。
陳家卻也人口簡單,父母早亡,陳溫良在一個堂叔的撫養(yǎng)下,才得長大,堂叔是個善心人,自己沒有兒子,全把他當(dāng)做自己兒子一般,支撐他讀書,誰知天不佑好人,陳溫良剛得十四歲,堂叔竟一命嗚呼,葬了堂叔,陳溫良也只得去縣城里書行做個伙計,書行掌柜見他聰明,于別人不同,又瞧他相貌堂堂,起了一點憐才之心,繼續(xù)送他去讀書不說,還把自己哥哥家的一個女兒,許了給他做妻。
陳溫良也十分爭氣,十六歲就中了舉,那時族中的人,漸漸又聚攏了來,有那說媒的,陳溫良卻不肯做那負心之人,下了聘,娶了那掌柜的侄女,姓柳,小名順娘的,夫妻倆一雙兩好,卻是一對上好的夫妻,上科走脫了,天卻不負苦心人,這科高中,那族中的人,見他中了進士,更是奉承不已,陳溫良回來幾日,應(yīng)酬的卻也煩了,聽的夫人的大伯已因年老,已經(jīng)辭了回浙江老家去了,內(nèi)心也十分掛念,見娘子想回家鄉(xiāng),自然滿口答應(yīng),又在家待了一日,沒了些土儀,就和劉大智一同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