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方寧之前還是悶悶不樂,突然被宋柳這句話逗樂了,不禁抬頭對她展顏一笑。
宋柳見她面色舒緩,趁熱打鐵道:“我也不想評價誰對誰錯,家務事連清官都難斷,更何況是我。請你想想我和我哥,我們都忍了爹十幾年了。你就不能忍一忍嗎?”
方寧微微一笑,雙眸注視著宋柳,擲地有聲地說道:“你別忘了,他養育了你們十幾年,并沒有養育過我。”
這倒是事實,機敏如宋柳,一時也接不上合適的話。
宋柳笑了笑,并沒有氣餒,而是接著做她的說客:“嫂子,很多人我都能琢磨明白,可是你我卻琢磨不透。有一點,不知道我琢磨得對不對,你權且聽之,說得不對,你也別生氣。”方寧示意她說。
宋柳側著頭,臉上帶著淺笑:“我覺得嫂子可能是因為嫁給我哥時日尚短,我總覺得你還沒有把自己當成我們家人。”
方寧心中驀地一驚,掩飾性的笑笑,既不承認也沒否認。
宋柳默默觀察著她的神情,接著道:“這也不難理解,換了誰離了父母到別人家也需要時日慢慢適應。”
“……還有一條就是,可能是嫂子以前所處的境況跟別人不對,需要爭斗才能平息咱們一個村的,我自然明白。你家那種情況除了硬碰硬,著實沒別的法子。可是……咱們家跟你們杜家不一樣吧?我爹跟他們也不一樣。嫂子你是不是忘了換兵法了?”
方寧被她說得不禁一笑,心中波瀾陡生,心情久久難以平復。
宋柳看她明白了,也不再多說,就起身告辭:“嫂子,你是個明白人其實我爹也不糊涂。不過可能你們都處在事中,做什么事都只考慮自己,所以才造成今天這種場面。我回去給他說說。我先回了。”
方寧送走宋柳后,一直在默默的思索著她的話,想到開闊處,不禁啞然一笑,她跟何氏那幫人斗慣了,竟真的忘了換兵法。她記得最開始來到這里的時候,是想跟何氏打溫情牌的,后來發現行不通,才改了斗爭方針。可能是因為她從中嘗到了“斗”的好處,就這么一直延續下來了。與人發生矛盾時,她第一個念頭就是想著怎樣把對方斗敗。當時,她還信誓旦旦地說,自己不能一味的吸收生活的毒素,更不能被極品所影響。可是她已經在不知不覺中沾染某種毒素了。人的慣性有時候真的很可怕。再往遠了想,那位發明“與天斗其樂無窮,與人斗其樂無窮”這句話的人又何嘗不是,把斗的經驗一直慣性的延續下去,結果斗完了外敵斗自己人。
方寧再把思緒扯回現實,看來她是真的要改變策略了。這一次正好跟老宅那次反著來。那次是從軟到硬,這次則是從硬到軟。原則和自我當然要堅持,可是表現形式可以改變。
她心里暗暗打定了主意,飛快地收拾好行李,跟父母打了個招呼,便跟舅舅進城去了。她想明白了,宋老財不一定能想明白。此后的生活中,她要改變和妥協,但是宋老財也要做出表態。單憑他做為公公竟然插手兒子兒媳的房中之事這一條就讓她無法容忍,更別說還有些的陋習。這次吵架正好是個契機,他們雙方要共同讓步。
……
宋家。宋老財跟宋喬剛發生一場小戰。
宋老財發牢騷說要換個兒媳婦,其實,他也不過說說氣話而已。誰知宋喬竟當了真,當下拋下一句話:“爹,你換人也行,那就擺在那兒供著吧。我這輩子除了方寧誰都不要!”
宋老財的肺都快氣炸了,一看到宋柳就拉著她訴苦:“白眼狼,他想把我氣死。我這是造了什么孽喲,你們都向著她,連來福和咱家的狗都向著她……”
宋柳溫聲細語地安慰父親:“爹,咱們是至親,嫂子是外人,我們全家要真是一起對付她,那叫什么事?別人會怎么看咱們?”這也是她當初沒有插嘴的原因。若是父親跟外人吵,她鐵定不會袖手旁觀。宋老財被說得啞口無言。
宋柳像戰國時的縱橫家似的,一張利嘴游說完那邊又游說這邊:“爹,你是愿意我將來做那種被別人打了左臉奉上右臉,只知道逆來順受的人呢?還是敢據理力爭,不肯吃虧的人?”
宋老財不假思索地答道:“這還用說嗎?當然是后一種。我養你這么大,除了給你拍蚊子,還沒舍得動過你一根手指頭。誰敢給你氣受,我非把他拍扁再讓狗咬幾口!”開什么玩笑,他辛辛苦苦養大的閨女哪能讓人這么糟踐!突然,他念頭一轉。自己的兒媳婦也是人家的閨女,她也是爹娘辛苦養大的……宋老財心中略有愧意,不過,他很快就拋掉了這個念頭。
宋柳又道:“爹,你還記得嫂子生病時,你說那句‘鄉下丫頭哪有那么嬌貴’的話嗎?”我當時就注意到她很傷心。
宋老財含混不清地道:“我這不是隨口說說嗎?”
宋柳嫣然一笑,攤攤手:“爹,你看你……你說你把嫂子當親閨女看,這哪里像嘛。”
宋老財的心思突然被女兒說中,臉上不由得一陣尷尬,連忙自衛反擊道:“她也沒把我當親爹看。我不信他爹說她幾句,她也會這么著,反了天了。”
“可我沒聽說杜三伯罵過她啊。你看你連人家親爹沒做的事都做了。”
宋柳的話句句戳中要害,宋老財哭笑不得,又舍不得嚷她,換了兒子這么說他惱羞成怒地拍桌子瞪眼了。此時,他只能嘴里含混不清的胡亂應答。
“所以啊,你們都有錯處,對不對?”宋老財哼哼哈哈,不置可否。
這一晚,宋老財也想了許多。方牛子和吳氏再加上宋柳的話時不時的回蕩在他的耳旁。他不禁又想起了自己和明珠剛成親的那段日子,他娶到夢寐以求的女人,整天像喝了蜜一樣甜滋滋地。但他在顧家的處境并不妙。老岳父還好些,雖然對他不大滿意,嫌他俗氣,但他只顧讀書,并不理會俗事。最可怕的是那個岳母,一雙眼睛像老鷹一樣銳利,時不時地冷冷一掃。他一個大男人整天像小媳婦似的,戰戰兢兢、如履薄冰。要不是他深愛著明珠,肯定在顧家呆不下去。他節儉能干又識字,到哪兒不能過活?可他硬是忍下來了。后來經過一些變故,岳母對自己有也所改觀。他想想那時的心境,對方寧多少有了些體諒。
“多年的女婿熬成公公,是不是就是說我的?”宋老財躺在床上自言自語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