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汪懷善還真如給他接生的顧婆子所說的那樣，成了一個(gè)“了不得”的小公子。

他兩歲時(shí)，就已經(jīng)懂得帶著狗子出去看管他娘所說的那塊屬于他的菜地了，他家的雞要是往那塊菜地靠近點(diǎn)，他就能讓狗子去咬雞。

還是張小碗又哄騙他，說這雞也是他的，他才沒讓和他一起長大的狗子去咬了。

狗子這兩年也長成了一條大狗，汪懷善跟它格外親昵，張小碗本是想著狗跟小孩有感情了，將來也護(hù)著他一點(diǎn)，所以一直把一人一狗經(jīng)常養(yǎng)在一塊兒，可沒想養(yǎng)著養(yǎng)著，竟把這狗子養(yǎng)成了汪懷善行兇的幫兇，誰要是得罪他了，他就能讓它去咬人。

汪懷善真是個(gè)不善的，天性帶著煞氣，連吃飯吃得不順了，他不想吃時(shí)張小碗要是還要喂，他都能把碗用小手顫顫危危地奪過拿起，砸向張小碗。

張小碗沒想成他竟有如性子，無奈得很，那小老虎的小名是怎么也喊不下去了，不想越喊她這兒子煞氣越重。

親手把這孩子帶大了這么久，見識(shí)了他各種各樣堪稱彪悍的小脾氣，張小碗都不得不信有命格這一說了。

但她不一口一聲小老虎叫了，小老虎又有脾氣了，這下連飯都不吃，還是張小碗試探了各種方法，終于把這小名叫出來后，這小老虎才“哇”地一聲大哭后，邊哭邊接了張小碗喂給他的飯。

要說他脾氣大得很，但確也是些嬌氣的，哭完還要張小碗又哄哄他，抱抱他，親親他，他才愿意再下地去帶著狗子玩耍。

張小碗真是奈何他不得，絞盡腦汁想教得他脾性溫和點(diǎn)，不要這么大哭大鬧地動(dòng)靜太大，但怎么教，這汪懷善還是秉性難改。

等到他四歲時(shí)，有次他脾氣一上來，竟還把得罪了他的張小碗推倒在了地。

這時(shí)的張小碗為了得些銀錢添補(bǔ)家用，去深山里轉(zhuǎn)了兩天才獵回一條野豬，她把野豬背了回來時(shí)正全身無力，就被她放下肉就趕過來看的她家小老虎就這么推倒在地了。

這幾天間下了雨，張小碗淋了雨，身體這時(shí)正還發(fā)著燒，明知孩子是因?yàn)樗龓滋觳辉诩遥拇髿饬瞬胚@么鬧的，但被親手當(dāng)心肝寶貝的孩子推倒在地的那一刻，又因生病，好久未軟弱過的她竟哭了出來。

她哭了，汪懷善卻傻了。

他先是站在那不說話，等了一會(huì)見他娘還在哭，他就急了，急急地跑過來，跪在張小碗面前推她，“你哭什么，我又沒打你。”

張小碗沒理會(huì)他，撇過頭擦眼淚。

汪懷善見她如此，更急了，扯著她的衣裳，“你說說話啊，我又沒打疼你。”

張小碗伸出手，把他嫩白的小手扯開，往另一邊爬了兩步，想站起。

這時(shí)汪懷善以為她不要他了，也跟著爬了兩步，硬是扯著她的衣裳，聲音里都帶了哭音，“都說沒打疼你了，你這是干什子？”

張小碗聽了這話哭笑不得，可無奈燒得過火的她這時(shí)全身乏力，她本要站起叫老吳嬸去給她請大夫，偏又被不是生來陪她，而是生來討她的債的孽障扯住了衣裳，就這么被大力地扯了一下，她就砸到了地上，沒有徹底地昏過去，但卻也睜不開眼皮了。

等下一刻聽到汪懷善那又足可驚天動(dòng)地的哭喊聲時(shí)，張小碗被那一聲一聲驚天地泣鬼神的“娘，娘”給叫得眉頭都皺了起來，但偏又沒力氣睜開眼說話，只得在心里狠狠地罵：“討債鬼！”

他娘的討債鬼汪懷善被張小碗那一次昏倒，足有好幾天才下床的事確也給嚇破了膽，倒確確實(shí)實(shí)地聽起了張小碗的話來了。

張小碗以為他只是一時(shí)之間如此，但卻也小看了汪懷善對她的心意，接連好幾次，汪懷善明明被她訓(xùn)得厲害，但也不再跟她頂嘴，也不對她動(dòng)手動(dòng)腳了。

不過還是有一點(diǎn)區(qū)別的，張小碗那一天要是對他很好，不對他訓(xùn)斥，當(dāng)天晚上睡覺，他會(huì)親張小碗的臉上下左右四口，要是張小碗那一天對他不好，說教了他，他只會(huì)在張小碗的臉上隨便哪處隨便親一口，睡覺時(shí)還要背過身，表明他記仇得很。

這天狗子背了張小碗摘的一籃子辣椒，她讓下山的汪懷善先去給顧婆子送去，再去看管他的田地。

四歲的汪懷善已經(jīng)懂得哪些田是他的了。

他娘是他爹不要的，他娘不是好東西，這是三月過逝的蔡老頭告訴他的。

汪懷善聽他說了這話后本還傷心他娘怎么不是好東西了，但沒過幾天，這個(gè)說是他汪家的奴才的老頭生病花光了他家的錢死去后，他把他娘居然離開了家，離他而去到大山里掙銀子，好幾天都沒回來，回來后也生了病這些事全怪到了蔡老頭的頭上。

如此他就不為他娘不是好東西的話傷心了，他認(rèn)為蔡老頭才不是個(gè)好東西，說他娘壞話，還花光了他娘的錢，害他娘生病，為此，他還帶著狗子跑到蔡老頭的墳前踢了好幾腳才感到泄出了一點(diǎn)點(diǎn)的氣。

這天汪懷善帶著狗子去山下看他田地，離家走了一段路，又帶著狗子轉(zhuǎn)了條道，去蔡老頭的墳前又踢了幾腳，這才哼著他娘哄他睡時(shí)唱的歌謠一大步一大步地跑下了山。

到了山腳下，扛著鋤頭正在自家田里忙碌的周家三郎見到他，停了鋤頭笑著說，“小公子可下山了啊，今個(gè)兒要先去哪？”

“是周三伯啊，我去顧婆婆家送辣椒給她嘍……”汪懷善小大人似的應(yīng)了聲，還拿著手中的拿著玩耍的蘆葦指了指籃子。

“那你可要走小心點(diǎn)，前幾天下了雨，路可還沒干。”

“沒事，我瞧著路呢。”說著就大咧咧地邁開了腳，長得跟金童似的，那臉有九成九肖似他爹汪家大郎的人又小霸王一樣地往前走了。

走了好幾步，小霸王又想起了他娘下山前對他的另一道囑咐，灰溜溜地回過身來，垂頭喪氣地走到周三郎面前，又小大人似的給周三郎作了個(gè)揖，“給您道個(gè)歉了。”

“這是怎地了？”周三郎好笑地看著前個(gè)兒打了他家大兒子的汪懷善。

“我又打著您家大崽了。”汪懷善嘆了口氣，把手伸到懷里，忍痛地把他娘給他的一包麥芽糖拿出來給了周三郎，“三伯伯，你先給我捎回去給大郎，待我看完我家的田，我回頭再給他道歉去。”

周三郎見他又帶了糖，連忙罷手說，“可別了……”

但又舍不得這糖，又說道，“要不你等會(huì)去了再一道帶過去？”

“你先帶著回吧，讓他跟二妹子三娃子他們都吃點(diǎn)……”汪懷善這時(shí)特別大方地一揚(yáng)手，“上次本也說了，也給他們吃上一些我娘做的糖的，您先給我捎著去，待我看好田就去你們家，你讓周伯娘給我煮碗開水候著我。”

說著，把糖給了周三郎，又恢復(fù)了他的神氣，哼著歌謠兒領(lǐng)著狗子往顧婆子家的方向走去。

周三郎把糖包揣到懷里，看著他的小背影揚(yáng)聲道，“走路可要小心著點(diǎn)，看著點(diǎn)路。”

“哎，知了，您放心著。”小小背影背過手朝他搖了搖，隨后就著手勢干脆兩手都背過挽著，一蹦一跳地走遠(yuǎn)了。

周三郎得了糖，想著今兒個(gè)是自家大崽的生辰，當(dāng)下顧不得手里的活還沒做完，扛著鋤頭就回了。

一回到家，給家中三個(gè)孩兒分了糖，自然得了他們圍著他的歡呼雀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