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楊府門外,秦敏牽著弟弟秦歇又看了一眼楊家朱紅色的大門,這才轉身緩緩走開。
“阿姐,為何八娘姐姐不見我們?”秦歇嘟著小嘴問道,“我們現在又不是沒有錢了。”
“阿歇啊,你還記得祖父母還在時的黃姨娘嗎?八娘和六郎的阿娘不是楊大夫人,是和黃姨娘一樣的女子呢。可是這楊家最大的是楊大夫人,楊大夫人不許他們出門不許他們見我們,八娘和六郎就不能出門也不能見我們了。”秦敏絲毫不覺得弟弟小會聽不懂,嘆了口氣說道。她也聽說了楊大夫人的誥命身份被奪之事,就算楊大夫人再寬厚,也會恨上庶出的八娘和六郎的。
秦歇年紀小,卻記得姐姐說的黃姨娘,鼓了鼓臉頰,嘆息了一聲道:“原來是這樣啊,不是故意不理我們就好……”
“好啦,阿姐今日帶阿歇好好逛逛京城,昨夜不是吵著說要學認字讀書么?阿姐帶你去挑些給小郎用的筆墨硯臺來。”秦敏暗嘆,無論何等人家,只要男人納妾家中子女分了嫡庶,這內宅想太平也難了。
秦歇歡呼一聲,片刻后又道:“阿姐前幾日答應待我去和芳齋的點心的,我聽彭大娘說和芳齋的點頭就是天子老爺吃了都贊不絕口呢,難道比姐姐做的藥膳都好吃嗎?我要嘗嘗才成。”
秦敏瞧著這兩個月里長了點肉的弟弟,心里都是柔軟,笑著答應了。不想讓秦歇也跟著走路,便是街邊的腳店雇了頂轎子,姐弟倆開開心心地去了。秦家姐弟才走,楊家的院門就大開,不一會兒就見家仆急匆匆地打掃著大門前后,讓左右鄰居家進出之人詫異不已。
“叨擾了,是我們家大官人要歸家了。”大管家抱拳對著路過之人滿臉笑地道,心里頭卻是難得一陣輕松,這些日子里,不但小娘子郎君們的日子不大好過,就是他這些家仆的日子也難過起來,大夫人這怒氣妥妥的是要大官人親自來澆熄了。
正院里,楊蘭和楊蕙一左一右地簇擁著大夫人說笑,楊蘭的大女兒絳姐也難得地被抱了出來,只楊冼、楊芊、楊葭以及六郎四人坐在一邊沉默著。楊葭看六郎低垂著頭,捏了捏他的小手,又瞧了一眼神情和從前無二的大夫人,心中升起異樣的感覺來,可是卻又無從問起,只是想到便宜老爹楊華即將到家,心中就非常地不安。不一會兒就有小丫鬟進來稟道:“夫人,大管事回來了!”
楊葭頓時來了精神,不管怎么說,伸頭是一刀縮頭也是一刀,還不如快些看明白大夫人的打算才是最好的。楊葭正想著,就看見大管事領著兩個抬著一個一尺見方大的楠木箱子進來了。他給大夫人和眾娘子郎君請過安后,就指著那箱子笑道:“夫人,這是大官人讓提前送回來的今年揚州以及金陵、潤州等地一共八家玲瓏閣的帳冊,還有大官人離開揚州前商戶和富紳們孝敬的銀票。”
大夫人神色平靜,反倒是楊蘭雙眼一亮,笑道:“阿娘,阿爹這人還沒到,竟先使人將帳側送回來,可見心里頭是一直掛念阿娘還有咱們家的。”
楊蕙對同胞的二姐很是不耐煩,笑著問大管事道:“前頭回來的只是送這個嗎?我阿爹身體如何?五郎呢,怎么不見人?”
大管事忙道:“聽回來的百福說大官人的身體很好,每日行臥起居半點不見疲態,還親自教導五郎讀一個時辰的書呢,也是如此,才沒有讓五郎在前頭回來。”
百福是大官人楊華身邊的長隨,也是大管事的侄兒,大夫人也是知道的,這話必定是沒有假的了,而五郎雖不是大夫人親生的,卻終歸是在她跟前養大的,情分不一般,難得關心地道:“百福可說了大官人和五郎何時到家?”
“百福說大官人和五郎走的是水路,但是他是半途棄船走官道回來的,估計明日這個時辰就能到家了。”
大夫人點了點頭,笑道:“辛苦大管事了,百福和回來的幾個人,大管事給他們置辦一桌酒席,按例打賞一番。”
“是。”大管事心中一松,忙起身告辭。
大夫人心里卻并不是眾人想象中的高興,因為她比任何人都清楚自個丈夫是個什么樣的性子,面上說著端方正直,內里卻是極為看重名利和名聲的人。做了二十多年的夫妻,若非魏家至今還算風光,若非自己還有捏著玲瓏掙錢的本事,只怕楊華就算不休了自己,也會將自己丟在大名府祖宅里頭不聞不問的。
大夫人瞅了一眼坐著一溜的庶出的子女們,心里一嗤,自己不罰六郎和八娘,楊華回來了會是第一個發作的人,也好讓他們都瞧清楚,這楊家大房里,能真正還算有些良心不會搓揉他們的不是楊華這個生父,而是她這個嫡母!
楊蘭卻是盯著大管事讓人抬進來的箱子不轉眼,卻不想讓庶出的弟妹們瞧著,便冷言冷語諷刺起來:“阿爹明日就到家了,三郎還是快些回去復習功課吧,別讓阿爹失望打板子。三郎你年紀也不小了,若是惹惱了阿爹,你這親事可就難說了。至于其他人,也想想怎么樣才能少挨板子!”
楊冼幾個心里不舒服極了,又見大夫人只是淡淡地說了楊蘭也是關心弟妹,便都明白了大夫人的意思,暗道人家才是親生母女呢,便都捏著鼻子向楊蘭表了謝意,才從正院告退的。
九月底的天空一碧如洗,也不知是哪家植了桂花樹,桂花香順著秋風飄到了楊家的庭院里頭來,四個庶出的姐妹站在庭院里,臉上都快皺起來了,絲毫沒有秋高氣爽心情愉悅之感。
楊冼想到自己的婚事,眼神晦暗,再看同母妹妹楊芊,臉上的愁色是怎么都遮掩不下去了。他是男子就算娶妻不如意,還有改變的可能。實在不行也可以走和離一路,但是妹妹卻不行。雖說本朝禮法還算開明,但是對于女子依舊比男子嚴苛的。尤其是二娘子那里透出來的話,分明是要拿五娘的終身大事卻討好向家人。只是他并沒有遷怒于楊葭和六郎,因為他心里頭明白,就算沒有這么多事情,大夫人也不可能對他和五娘費心思的,若是能拋出去換得大夫人母女的好處,大夫人也是絕對不會手軟的。
只是楊冼想得開,楊芊卻不行。她畢竟是個十四五歲的小姑娘,突然間發現自己被牽累了,楊芷得罪了向家卻要自己來償?六郎闖下禍事要自己去平?她如何甘心?她看向楊葭和六郎的目光也有些冷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