茂林修竹提示您:看后求收藏(詩鼎小說網(wǎng)網(wǎng)m.gzstf.cn),接著再看更方便。
搬運工和水手都已經(jīng)閑下來,紛紛聚集在露天棚子下面喝酒、吹牛,或者各自去會相熟的妓_女。能住在這一代的妓_女往往生意都不差,她們在自己的或者租住的房子里迎來送往,不缺找上門的客人。但是遇到難得來到這里的體面人,也會故意靠在窗子上對他吐煙圈。她們吐煙圈時幾乎不著寸縷,只單手拉著長長的絲綢遮在胸前,慵懶的瞇著魅惑的深色眼睛。鮮紅的嘴唇微微撮起,像是含苞待放的玫瑰。你可以立刻就把她們按在墻上親吻。
當(dāng)然米夏不覺得雷是這么輕佻的人可是,連她一個女人都會面紅耳赤的場合,他就不能稍稍有一點表情嗎?
……雷確實很快有了表情。
因為一個大腹便便的男人手里攥著幾枚銀幣來摸米夏的胸當(dāng)眾把錢塞到妓_女的乳_溝里,這是碼頭嫖妓的新玩法。
雷抬手想捏斷男人的手腕,但是米夏比她更快。她暴喝一聲,余音未歇,那個足有她兩倍大的男人就已經(jīng)被她丟飛出去她在短暫的一瞬間踢了那個男人的下體,還給了他一個過肩摔。動作行云流水一氣呵成。
米夏在眾人的起哄和喝彩聲中,居高臨下的把落了一地的銀幣踢到那個男人臉上去。轉(zhuǎn)身面對雷時又掛上了面包師安靜的笑容,仿佛剛剛只是隨手拍飛了一只蒼蠅。
雷還抬著手,臉上的表情已經(jīng)龜裂了。
“剛剛你甩飛他的動作……”
“啊,那個啊。那是故國教給女性防身的武術(shù),東方女人都會。”
雷垂著雪白的睫毛靜默,片刻后問道:“有這樣的身手,面對殺人犯時為什么逃得那么凄慘。”
如果不是對雷有明顯缺陷的性格有了一定的了解,米夏肯定會再一次被他的話激怒。但現(xiàn)在她已經(jīng)知道,當(dāng)他面無表情的發(fā)問,她就只需要對他說實話。
“因為恐懼啊。”米夏說,“你是不是從來就沒有害怕過?”
雷確實從來都沒有害怕過。他行自己的正義,背負(fù)自己的原罪。終有一日他將列席末日的審判,聽候神明的裁決。他相信神無所不知,無所不能。他是永恒的慈悲,絕對的正義,最終的主宰。在神的注視下,恐懼是不必要的,也是沒有用的。
盡管很多人都不相信,但雷確實是個真正的信徒。雖然他信神的方式和別人不同。
“我很怕死,”米夏用嘆息似的聲音說,“……你大概不會懂,我窮的就只剩下命了,如果連命都丟了,就什么都沒有了。看不到色彩,聽不到聲音,摸不到冷暖。黑暗、幽寂、冰冷……等蟲子把我吃完了,就真的什么都沒有了。也不會有人記得我……呃,你能明白嗎?”
出乎意料的,雷居然點了點頭。
“那個時候我以為自己要死了,所以我怕得全身發(fā)抖。不要說反抗,能記得自己會跑就已經(jīng)很不錯了。”
他們在不知不覺間已經(jīng)走出了碼頭。行人和房屋開始變得稀少,河水也清澈起來,夕陽最后的余暉鋪展在亞諾河上。
雷在某個僻靜的河段停了下來。
“我調(diào)查過你。”他忽然說,“你來歷不明,在翡冷翠流浪了一個冬天甚或更久,在七年前依附了波斯人……但我相信你是個自由民,你談吐有素、不卑不亢、內(nèi)心強(qiáng)大。而這些都是從小的家教養(yǎng)成的。你必然出身良好,父母都是受人尊重的體面人,他們用教導(dǎo)一個紳士的方式教導(dǎo)女兒,對你抱有很高的期待。”
米夏臉上的笑容沉寂下來,很長時間她只是望著平靜流淌的河面。她想真是奇怪啊,你看他們明明相隔遙遠(yuǎn)的時空,可那些連她自己都快忘掉的事,就這么平淡的從雷的口中陳述出來。仿佛他真的看到了一般。
“是的,我是自由民。”很久之后,米夏才說,“我的父母也都是自由公民,有體面的工作,衣食無憂。我從小接受良好的教育,是他們的驕傲。可是這又怎么樣?我的出身在翡冷翠沒用,我受的教育也完全沒用……因為我回不去了。”
“你能來,就能回去。”
米夏睜大了眼睛,望著雷。
“我知道有可靠的人要去東方,他將從熱那亞出海,在巴士拉登陸,之后沿著絲綢之路一直往東,去到長安。”雷說,“我可以資助你回去。”
米夏嘆了口氣她就知道會是這樣。可是這個世界的東方和長安,真的稱得上是她的故鄉(xiāng)嗎?如果哪里說的是她聽不懂的古漢語,住的是她不認(rèn)識的人,有著和她生活的時代截然不同的禮法和制度……那她還不如留在翡冷翠,至少她已經(jīng)在這里住了很久。
“你想讓我做什么?”她還是帶著失望,問道。
“下一個朔日已經(jīng)臨近了。”雷說,“如果他還繼續(xù)作案,這幾天差不多是時候了。”他望著米夏,冰藍(lán)色的眼睛毫不回避,“我想請你協(xié)助我,引誘他出手。”
米夏不知道該用什么表情面對。她早知道雷就是這樣的人。反正他們就是因為這結(jié)識的,反正她對雷而言就只有這種作用。
她就不該對他有旁的想法。
“怎么協(xié)助。”她很快便調(diào)整好了心情,笑著問道,“反正我凌晨的時候肯定要出門工作的,就算不協(xié)助你也很容易被殺人犯盯上吧……不過你保證我不會有危險?我好像剛剛才跟你說過,我特別怕死。”
雷并沒有回避米夏的體溫。
“他很聰明,我們不能跟得太近,不然很容易被他發(fā)現(xiàn)。所以,肯定會有風(fēng)險。”他說。
“就算這樣,你也還是非要抓住他嗎其實女人們夜里已經(jīng)不出門了,他沒那么容易繼續(xù)作案的。”
“但他必須得為自己過去所做的付出代價。”
米夏嘆了一口氣,“我明白了。”她說。在雷的心里,比起她的恐懼,抓到殺人犯更令他在意。
這也就是目前,他們之間的關(guān)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