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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撫著匕首鞘,沉聲道:“你知道當初蘇哈狼手上狼牙的刀鞘,是什么做的嗎?”
刀劍的鞘子平常些的用牛皮,上好的用鯊魚皮,但明月太過鋒利無堅不摧,尋常刀鞘只怕收不住它,但究竟怎樣的鞘才能讓明月乖乖蟄伏,倒也是個難題。小六遲疑著搖了搖頭。
含章握緊匕身,抬起頭看著小六,眼中波瀾迭起:“是狼皮,草原狼王的狼皮,被蘇哈狼親自捕獲,做了狼牙的刀鞘。”小六撇撇嘴,不以為然,一群狼中就有一頭狼王,昔日沈元帥也曾捕獲過,據說狼皮做了含章幼年的床褥子。
含章搖搖頭,咬了咬唇,繼續道:“最外面還有一層,是人皮。”
人皮?!小六完全驚愣住,他的視線不由自看向含章手上那烏黑的明月鞘,只覺渾身血脈倒流,幾欲作嘔。
含章看他驚恐莫名,低嘆道:“明月的鞘是祖父親自用水牛皮做的,不需擔心。”小六心里稍稍平靜,可是他心里起了疙瘩,不肯再看明月一眼。
人性本善,見了同類遭此荼毒不免物傷其類,但當初的蘇哈狼卻反其道而行,用活人的血來祭刀,用人皮來裹刀,就是為了讓這匕首性邪殘嗜血,在戰場上更顯其威。含章牛犢初生之時使計破了蘇哈狼的一次陰謀,傷其一臂,幾乎全殲那一隊狄兵,還得了狼牙。但祖父卻并沒有顯得多高興。當看到興奮的自己模仿蘇哈狼那樣的方法一手操戰刀、一手操狼牙訓練時,祖父沒收了狼牙。
他請人把柄上的銀鏈取下,并將這柄狄刀改成了盛朝常見的匕首,又親自用草原罕見的白牛皮經過特殊的工藝制成了一把刀鞘。含章還記得祖父把狼牙交到自己手上時說過的話,他眉頭微皺,黑沉的目光灼灼看向自己:“物隨主人,刀再靈也是死物,在什么樣的主人手中就會變成什么品性。要用好一柄兇物,只有用自身的正來壓倒它的惡。如今,用你來做它的磨刀石,也是用它來磨礪你的性子。”
也許祖父早就看明白了吧,含章自己內心也有著被狠狠壓抑的兇狠殘暴,這也許是源于并不公平的幼年埋下的叛逆種子,又或者是在長期戰場上見慣了以血還血的耳濡目染。這使得沈質的名聲總帶著血腥氣,他的戰場廝殺格外殘忍冷酷,當敵人肢體橫飛,鮮血噴濺而出染紅天地時,含章內心深處有著自己都不愿承認和面對的惡念。
破壞和掠奪、用冰冷的刀鋒和絕對的優勢所建立的凌駕一切之上的快感,肆意而酣暢。
這樣的想法是邪惡而危險的,她曾在夜深人靜時捫心自問,如果自己不是生在盛朝,沒有接受這些禮義教化,而是生長在狄族,那么,沈質會不會是另一個蘇哈狼?答案,含章自己也不知道,或者,她不愿意細想。
大概祖父也知曉這點,所以他把能如虎添翼的銀鏈取下,只將明月送給了含章。沒有了鏈的明月是沒有翅膀的鷹隼,雖然仍有著鋒利的爪和能啄瞎人眼的喙,仍透著隱約的危險意味,但已不能高飛,威懾有限。
這把雙刃劍一直陪伴著含章東征西戰,片刻不曾離身,一起度過了初初成為廢人的頹喪期,又一起來到玉京。祖父一直沒有把鏈子給她,也許是因為他覺得含章還沒有這個能力完全掌控明月,怕她被這只折翼的血鷹反噬,失去自我。
那今日,這根鏈子終于回歸原位,這卻又是什么緣故?
這個問題含章一時想不明白,她思忖一番,將鏈子收好放入了刀柄內,和那三角的殘字放在一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