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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姐!”樓梯邊有人低聲驚呼,矮小的薛定珠驚慌失措地跑過來,扶住薛定珍,薛定珍捧著右手手腕,眼淚齊流,一張桃花臉疼得變了型。
程熙發際迅速凝結了一顆血珠,慢慢滾落下來。
血紅顏色在俊秀臉上分外觸目驚心,含章看得眉頭緊皺,便對薛家二女低喝道:“下回別讓我再見到你!滾!”她下意識看了眼對面金鋪樓上,窗戶已經關上,程步思也不知去了何方。含章暗暗咬牙,記下了這一筆。
薛定珍第一次見到含章發怒,與印象中只重防御重不反擊的她截然不同,頓時氣勢便矮了三分,薛定珠更是瑟縮成一團。薛定珍看了看含章,又看了看程熙,臉漲得通紅,卻也只得一咬牙,帶了妹妹轉身走了。
她們來得快,去得也快,卻留下一堆狼藉,程熙身上仍是被潑了不少水,他隨手撣了撣并沒有在意,但他皮膚薄,額角傷口的流血止不住,他摸了摸腰間荷包,似是沒有帶手絹。
含章見狀,手腕一抬,就從中衣袖子上咬下一塊布料,但拿在手上卻有些遲疑,這玉京城里的人愛潔得厲害,九皇子就嫌棄過她衣服不夠干凈,如今這塊布拿在手上,送也不是,不送也不是。
程熙見了,搖頭一笑,自己伸手從含章手中取過那塊潔白的中衣布塊,當做手絹按在額角。含章一急,脫口而出解釋道:“我今天剛換過衣服,很干凈?!闭f完,自己都愣了一下,男女終究有別,這話若聽在有心人耳中,怕是會歪曲了意思。
程熙目光明澈,坦蕩一笑,點點頭:“知道了。”
含章釋懷,如雨后天晴,淡淡莞爾。
被薛定珍這一鬧騰,桌上的菜徹底涼了,看上去毫無熱氣,色相和香味都失色不少,兩人本吃了個半飽,也沒有興致繼續下去,便叫了小二來結賬,這一頓含章搶先給了銀子,她說:“上回就說了該輪到我請?!背涛觞c點頭,沒有和她搶。
兩人下了樓,在人少的地方,含章將方才看到程步思之事說了出來。程熙聽得很仔細,待含章說完,他側過身認真對她道:“你不需要多想,這件事其實和你并沒有關系。”
含章看著他的眼睛:“那你這么做到底是為了什么?”
程熙眼中閃過一絲濃烈恨意,轉瞬即逝,但目光卻變得冰冷,他搖了搖頭:“抱歉,我不能說?!?
含章沉默了,她第一次見到程熙正是在薛家時,那時候的程熙和薛家人談笑風生,并沒有什么異常之處,這也就是說,他和薛家的恩怨是這兩個月間的事。她對程熙實在了解得不多,猜不到究竟所為何。但他既然不愿意說,含章也不會勉強。
程熙等了一會,不見她追問,他眸光柔和了些,對含章道:“但我從來沒有做過傷害你的事,以前沒有,以后也絕不會?!焙潞茌p易就能看到他眼中的誠摯,不參一點雜質。這意有所指的話大概就是程熙的底線了,關于那些隱藏的秘密,他只能點到為止說到這個份上。
有馬的碎步聲在門邊響起,一輛烏木青幔的馬車慢慢駛過來,駕車的車夫低聲提醒:“沈小姐,江大夫叮囑說您不能多走動?!?
程熙看了眼馬車,對含章道:“你上車吧,待我有空,再去看你。”含章緩緩嘆了口氣,點頭道:“好,咱們下回再聊?!闭f著,回身幾步走到馬車邊,躍上了車,回過頭揮了揮手。
程熙一只手仍按著臉上傷口,溫和笑著揮手致意。
這邊的車剛剛駛動,遠遠一輛錦簾珠絡的馬車已經拐過街角,薛定珠怯怯地看著姐姐,小聲道:“讓家里知道可怎么辦呢……”薛定珍雖然疼得齜牙咧嘴,卻笑得放肆:“知道又如何?薛家如今這樣子已經是敗定了,難道還能管得住我么?”
薛定珠聲音更小了:“可是程大爺這個人看著不像好人,他會守信么……”薛定珍啐道:“我也沒當他說的就是真話。”
方才她們在逛首飾店,為薛定珍的出閣挑選頭面,卻不料程步思從內間掀簾子出來,綠豆眼不懷好意地打量她們姐妹:“薛小姐,要不要談一樁生意?”薛定珍曾在屏風后頭見過他,倒也沒有閃躲,耐心聽他把主意說了,她稍稍遲疑了一下,程步思便搖著扇子桀桀笑道:“你是我未過門的妻子,如今薛家這幅樣子已經是失了英王的寵了,你說若是我此時退親,以后還有人敢娶你么?但若是你辦成此事,我立誓保你順順利利過門做我程家人。況且此事能幫你們薛家找到在外散步謠言的真兇,你們薛侯爺和夫人知道了只有感激你的,絕不會對你不利。”薛定珍猶豫再三,最終還是答應了。
薛定珠思來想去,還是覺得不妥,她猶猶豫豫道:“那你這么做,只是有害無利呀。”薛定珍摸摸懷里硬邦邦的一扎,笑道:“那也未必。”薛家靠不住,這姓程的也靠不住,天大地大,只有這些銀票靠得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