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車里點著一盞燈,并不明亮地光映出一張熟悉的臉,含章微驚,低聲道:“你怎么來了?”
趙慎君輕聲一笑:“昨天五嫂子查出有孕,這幾天宮里都開心得很,今早趙云阿出來了,也沒人找我的碴,就趁這個機會來找你。”她看了一眼車前,“他是我母親乳母的侄子,很可靠,咱們在這里可以放心說話。”
此時,馬車已經加快了速度,馬兒嘚嘚敲擊在地面上,小跑著進入了夜色中。
幾日時間不見,趙慎君的臉瘦削憔悴了不少,身上還是初見時那一身紅色騎裝,卻已經顯得寬大了不少,含章看得心頭微微發酸。
趙慎君帶了幾分急切道:“父皇病得不輕,我以后只怕更難出來了,可我有一件事一定要告訴你。”她一把拉住含章的手,有些顫抖的聲音壓得極低,“我前幾天去過表姨家,結果……結果我發現來接我的小太監有些怪異,他鬼鬼祟祟地和李家的管家傳遞什么東西。”
趙慎君緊緊抓住含章,有些激動道:“你說,你說我是不是無意間給了他們很多傳遞消息的機會?”
含章忙按住她肩膀:“公主你冷靜一點。你知道那個太監是誰的人嗎?”
趙慎君身上力氣一泄,軟軟靠在馬車壁上,喃喃道:“是我宮里的,可是他們都是當初在東宮貼身伺候過我哥哥的,我特地求了父皇將他們轉到我宮里,他們,他們不應該背叛我的。”
含章皺緊眉頭,道:“你確定沒有看錯嗎?”
趙慎君苦笑著搖了搖頭:“我是無意中看到的,當時我在暗處,他們沒有發現。”她深深吸了一口氣,又道,“表姨在宮里肯定有內應。我們下一步怎么做?要去告訴父皇嗎?”
含章垂下眼睫,默然無語。
趙慎君心中一驚,扯住她袖子沉聲質問:“你不會真的要打退堂鼓吧?”
含章搖搖頭,沉默半晌,才道:“公主,你發現的這件事或許還可以斟酌,但那件事……不能再查了。”
這話聽在趙慎君耳中,便如晴天霹靂一般,她一把抓住含章的襟口,惡狠狠道:“你閉嘴!你這么說,對得起你大哥嗎?對得起邊城那幾萬枉死的將士嗎?”
含章鼻頭一酸,喉頭發甜,她握緊拳頭,側開臉不敢與趙慎君對視:“可是再查下去只會死更多的人,我已經對不起死去的人,不能再將活著的人牽連進去。”
“啪!”
“懦夫!”趙慎君怒不可遏,手一揮給了含章一巴掌。
她盛怒之下力氣準且狠,含章被扇得歪在一邊。
趙慎君自己似乎也驚呆了,她愣愣地看了看自己的手,幾乎不敢相信這一巴掌是自己打的。
趙慎君的嘴唇劇烈顫抖,眼眶迅速積聚了晶瑩的淚,手抖索著摸向腰間的帶鉤,緊緊攥住,最后終于崩潰般哭了出來。
趙慎君身處宮廷,整日提心吊膽,這些天雖然難過卻連一滴淚都不曾流過,此時離了宮,終于能哭泣,可是為了不驚動馬車外的行人,她只能捂著嘴拼命壓低氣息,直哭得喘不過氣來。含章默默坐直身,聽著她壓抑的哭泣,心頭有如刀絞。
過了許久,哭泣聲漸漸低了,趙慎君的精神卻像垮了似的,整個人變得有些呆滯,哽咽著仿佛呢喃一般道:“其實我心里是知道的,盧大哥是因為我才會死的,只是我根本不敢這樣去想。”她抬起哭紅的眼睛,怔怔看向含章,
“我已經到了議親的年紀,可是他卻只是個五品邊將,他擔心自己的身份配不上我,所以一直不肯給我承諾,只拼了命想建功立業,贏得戰功,所以他才會這么急于求成。”
含章靜默著,木偶泥塑一般沒有反應。
“你雖然年輕氣盛,卻也知道大局,行事不會如此莽撞輕率,盧大哥更是謹慎穩妥,謀定而后動,他之所以會選擇在糧草出現問題的時候還堅持原訂的策略,這樣鋌而走險,全都是為了我,都是因為我。害死他的人是我,害死那些將士的人也都是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