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太醫局設在玉京城南,很大一片幽靜院子,前院是學生們上課的課室廳堂,中間半截供博士們作息。后院一道高高院墻隔開,門庭緊閉,是專屬于提舉和制局的藥園。
在單獨隔開的一處偏僻小園里有兩間房舍,窗戶正對著后園,園中長滿了高高低低的各色藥草,一畦一畦十分整齊,空中彌漫著苦甜的藥香。
江明咿咿呀呀比劃了半晌,他的隨從翻譯道:“這里是太醫局的藥園,很是安靜,平日也無人會來打擾。請沈小姐暫居此處,待藥方配齊就可以開始為您療傷。”
含章四處打量了一下,屋里布置十分簡單,不過一床一桌并幾個小凳,窗明幾凈,并不奢華,一個人住倒也夠了,她點頭笑道:“有勞江太醫。卻不知是請何人為我醫治?”
江明呵呵一笑,又是一陣手舞足蹈,小隨從道:“沈小姐靜待幾日便知。”含章見他不愿多說,笑笑作罷。
交代清楚后,江明就帶著隨從走了,含章把裹了兩件換洗衣服的小包袱放在床上,坐下來歇息,順便理一理思路。
好像從離開薛家開始,自己就一直在不停地搬家,從李宅到客棧到皇宮再到小院,如今這地方又是暫居之所,倒讓人聯想到一句俗語,江湖漂泊、四海為家,這玉京就像一片大江大海,深不可測,沈含章這條小船只得在其中隨波逐流,等待時機。
下午過半,外頭傳來一陣響動,含章本來拿了根樹枝在園子里杜仲樹下寫寫畫畫,聽見聲音便條件反射地一抖袖子,一團飛沙揚起將地上圖案盡數蓋去了。
待側身往聲音處看時,卻見袁信一身靛青錦袍,虎虎生風地走進了園內,他眼睛一掃院中情形,看見含章,立刻綻出笑意:“老三。”
含章立起身,眼中泛過些許溫情,笑道:“二哥,是你來了。”
袁信笑呵呵幾步邁過來,瞅了瞅被抹平的地,隨口問道:“在做什么呢?”
含章將樹枝一扔,拍了拍手上灰塵,仿佛漫不經心道:“也沒做什么,就是心里老想著瓦奇河谷那場仗,索性在地上比劃比劃。”
袁信一怔,停頓了一會,才微低了頭,有些悶悶道:“時間過得倒快,這就快一年了。”盧愚山的周年祭也要到了。
含章嗯了聲,眨眨眼止住眼中水汽,轉開話題道:“二哥今日怎么有功夫來找我?”
“我輪休,剛巧聽說你搬地方了,就想著來瞧瞧這里有沒有缺什么。”袁信對著她一番打量,確認她胳膊腿都齊全,便一巴掌拍在她肩膀上,道,“你小子還真是大變樣了,以前去我那兒跑得比兔子還勤,如今我不來找你,你就縮起來了。”
含章忙賠笑道:“這可不是我的錯,玉京城這么大,我各處都不熟,一出去就兩眼一抹黑,不如干脆守株待兔不是更好?反正我篤定二哥一定會來找我。以逸待勞,兵法上策。”
袁信搖頭無奈嘆道:“這裝模作樣亂用兵法的口氣,倒不像你了,和老大一摸一樣。”
含章僵了一下,隨即打哈哈道:“是呀,近墨者黑么。誰叫你半途溜了,如今想學都學不到了……”
她本是盡量在回憶一年前自己的語氣和心情,卻不妨說得快了倒說溜了嘴。話說到一半,含章自知失言,忙閉了嘴垂下眼。
兩人之間一時又陷入了沉默,那些勉強偽裝出來的輕松氣氛蕩然無存,杜仲樹的葉子被風吹得沙沙落地。
半晌,袁信吶吶道:“老三,我、我不是……”
“您這邊請,沈小姐就在園子里呢。”園門口有年老的聲音帶了幾分諂媚討好道。
樹下兩人聽了,齊齊看過去,一個藥農打扮的老人引著一個瘦削男子進了園。幾人目光相對,均是一愣。含章看看來人,再看看袁信,沉默地轉開視線。
來人反應也快,他低頭咳嗽兩聲,低聲道:“阿信,原來你在這里。”
袁信面上閃過一絲窘迫,語氣有些不自然道:“崇禮,你也來了。”
含章明顯能感到這兩個人之間那似有似無的尷尬,連寒暄也帶著別扭,想必這之間發生過什么事情。但她對此毫無興趣,更不想多加理會,只對薛崇禮道:“薛世子,不知找我有何事?”
薛崇禮揮散了藥農,瞥了她一眼,也不回答,徑直對袁信道:“阿信,我今日找含章有些事交代,不知可否留我們獨處。”
袁信遲疑地看向含章,似有些不放心,含章了然,心中一暖,搖頭道:“二哥不必擔心,你若有空,不如去買些酒菜來,咱們晚上吃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