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含章略一遲疑,道:“可我如今的錢怕是不夠付房租。白住卻是萬萬不行的。”
那十一小姐很少見到李明則對誰青眼有加,便一直好奇地看著含章,此時聽她傻傻語氣,不由噗嗤一笑。李明則一愣,笑得很是開懷,略一思量,又道:“二少爺說你有一樣好兵刃。我最喜好刀好劍,不若你把那兵刃抵給我以充房租,等有了房租再拿回去,如何?”
這滿玉京的貴婦人沒一個會像她這般滿不在乎的滿口黃白之物,毫不注意自身形象的。果然是個另類之人。
她說得輕巧,那二爺和金掌柜面上卻不好看了,明明是他們先提出要求,卻殺出一個程咬金,可是礙于李明則身份又不能出口阻止,只盼著含章還是那樣倔強拒絕,以后若有機會,還能從她手中再奪,要是真落在李明則手里,只怕就別想弄到手了。
出乎他們意料,含章干脆點頭:“好!”手一揮,一道銀電閃過,二爺來不急伸手阻攔,匕首已經擲到李明則身前,她一把操到手里,出鞘一半,冷藍銀芒熠熠生輝,不由贊道:“果然好兵刃。”合上匕首,又招呼含章,“沈家丫頭,快下來,跟我走!”
含章點頭:“好!”便招呼了程熙小六,向二爺幾人告辭,就要往樓下去。二爺沉著臉很是不悅,揮揮手便不理睬了。五爺淡淡一笑,頷首示意。金掌柜卻出聲阻道:“慢著!沈小姐,您還沒有付賬呢。”烤全羊,駝蹄羹和鹿唇都不便宜,那幾壺葡萄酒也是最上好的,這一桌被吃得很干凈的酒菜大約要十幾兩銀子。
小六聽了,就要去掏荷包,含章按住他的肩,方才喝的兩壺葡萄酒酒勁猛然上頭,玩心忽起,便回身對著二爺幾人笑道:“都說玉京城里的人多如牛毛,無緣之人窮盡一生亦不會相見。今日相請不如偶遇,既然大家有緣見面了,不如幾位少爺請了我這頓飯,如何?”
二爺一愣,不可置信地看向含章,似乎無法理解怎么會有人用這么冠冕堂皇的語氣說出這么無賴的理由。含章笑嘻嘻看著他,故意用北方鄉音極重的官話道:“我是北方來的鄉下丫頭,聽說玉京里上位長者見了晚輩要給見面禮的,不如就當這頓飯是諸位給我的見面禮,可好?”
二爺瞇著眼,眼神中冷意消散了些,添了幾分好笑,五爺忍俊不禁點頭:“甚好,甚好,就是我等請沈小姐的。”
含章很滿意:“如此甚好,有勞諸位了!”她正要轉身,卻因著地上青磚是鑿了細淺花紋的,于平常人無異,但她一腿殘疾,這一轉便沒有踩實,再加上喝了酒本就有些醉意,重心不穩下險些滑一跤,旁邊一人忙伸手將她扶住。
鼻尖猛然縈入一股極淡的藥草清香,抬頭一看,卻是那位一直沒有多說話的小九,因他年紀小,又顯得沉默寡言,含章倒也沒多注意他。此刻見人助了自己,便抱拳笑道:“多謝!”那小九笑笑,不以為意。小六在旁邊看了,眼光一閃。
待幾人下了樓,李明則已經叫了一輛小巧馬車等在門口。程熙便要告辭,含章皺眉低聲道:“此事連累你了。”被自己一時興起叫來喝酒消散微沉郁的心情,卻卷入了這檔子事,也不知會不會得罪那位二爺。程熙搖頭笑道:“二少爺性子急些,卻事事分明,倒也無妨。”
含章這才寬心點頭道:“如此甚好,今日甚是開懷,以后若有空,我還來找你喝酒,可好么?”程熙莞爾:“求之不得。”含章亦一笑,兩人揮手告別。
烏框白壁的馬車很是輕巧便捷,原是為那些在煙花之地來往的貴家子弟備下的,里頭裝飾倒也頗為華麗,含章隨意靠在車壁上,暗暗盤算著下一步該如何,小六鬼鬼祟祟湊過來,低聲神秘道:“小姐,你猜我剛剛拿了件什么?”
含章酒勁上涌脾氣更大,沒好氣地揮手,閉眼沉思:“不想猜。”小六卻手一揮,一樣泛著彩光的事物砸過來,含章眼也沒睜,伸手一把抄了,小小一個東西,觸手細微凹凸不平,又有些堅硬,她睜眼一看,卻是一個繡著兩朵并蒂粉白薔薇花的淺藍色宮樣荷包,十分精致,卻分明是男子所用。
含章眼光一沉,瞪向小六:“你又偷東西了?!”小六理直氣壯道:“人家輕薄了你,咱們當然要討點利息回來,要不然多不劃算。”含章這才反應過來這只猴子偷了誰的東西,頓時頭痛不已,悻悻道:“什么輕薄?別人說我閨閣嬌態你不是還笑得打跌么?這會兒拿我做借口就叫輕薄了?你最好祈禱沒偷什么重要的東西,要不然只能把你送回胡楊避禍了。”說著伸手掏出里頭的物件,卻不是別的,只是七八個小金銀錁子,各種式樣都有。
小六得意洋洋道:“我可是胡楊第一手,從來只偷該偷的東西,這些金子銀子對他們來說不算什么,可是夠咱們吃喝住了……小姐!”他話沒說完,陡然察覺不對,立刻看向含章,卻被她臉色嚇了一跳,好在他們一向用氣聲說話慣了,此刻縱然驚惶,聲調也不高,不會引人注意。
含章已經支起身子,全身緊繃,臉上微酡紅的酒意已經全無,面白如紙,額頭滲出細細的汗,一雙眼睛死死盯著手上緊捏的一個葵花式樣的金錁子,似有無限恨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