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含章愣了一下,似乎有些疑惑,目光移到櫻蘭手中捧著的精致月餅上,這才回想起來今天是中秋,她望了望天邊的即將散盡的飛霞,和緩笑道:“多謝侯爺好意,只怕如今已經開席,我就不去叨擾了。”說著挑開錦繡芙蓉的厚簾,抬步就要往里走,那管事媳婦一驚,不自覺往前一步,著急上火嚷嚷:“哎呀,我的小姐誒……”
含章連眼風都沒有甩,徑自就要進屋,卻聽得一道低沉悅耳的聲音:“含章!”
含章緩緩回頭,院門外走進來一個著深青色織錦長袍的身影,面如冠玉,儀態華貴,一望而知是富貴高門中的世家子弟。
含章倚著門,默默看著他走近。薛侯爺緩緩走至階前,看著女兒陌生的容顏,眼神略深:“收拾一下,我帶你去家宴。”又命正在發愣的兩個丫頭,“去,給小姐好好梳妝打扮,換身衣服。”他執掌侯府二十余載,雖言語溫緩,卻有著說不出的威儀。櫻蘭櫻草大氣也不敢出,低頭應了便扶著含章進了內室,含章微撇開視線,卻反常地沒有抗拒。
這大概是兩個人第一次幫含章更衣,好在兩人都是訓練有素,解衣帶、褪衣配合得行云流水,中秋的吉服一早便送了來,收在里間的衣柜里,櫻蘭忙取了過來,和櫻草一起展開衣襟,扶起袖子,服侍含章穿上。
櫻草第一次離含章這么近,只感覺她比自己高出許多,身體精瘦,此刻不知怎的全身肌肉竟似緊繃著,好似隨時會爆發出來,櫻草覺得這人越近越危險,手指根本不敢觸到她的身體,以免被殃及池魚。
和含章平時穿的淡色常服相比,這套衣服鮮艷得多,桃紅色遍地撒折枝木樨花紋織錦交領長襖配淺紫綾裙,新衣閃著柔亮的光,一上身便滿室生輝,襯得含章沉沉面色也生動了幾分,好在她膚色變淡,穿這樣鮮亮顏色也不顯得突兀。櫻蘭幫她整理后領,將早已備好的玫瑰蜜露灑在含章發間裙擺,房內立刻彌撒出玫瑰的恬淡甜香。
含章步出房門時,薛侯爺明顯怔了一下,頓了頓,才道:“走吧。”
父女兩個一前一后離了貞華院。因家宴是大事,兩個丫頭也都跟在了含章身后。
天色已經完全暗了,前后都是一片昏暗,只能看到建筑物模糊的影子,那管事媳婦點著一盞羊角宮燈引路,薛侯爺沉默了一會,突然低聲道:“這樣的衣裳……是你親娘最愛穿的。你……還記得她么?”最后一句問得有些艱澀,似乎難以啟齒。
含章望著父親頎長的背影,漠然道:“不記得了。”
薛侯爺緩緩嘆了口氣,不再說話,一路上為了遷就女兒,他速度并不快,待到遠遠望見開宴的榮和堂明亮燦爛的燈光時,侯爺突然又道:“好生聽你母親的話,別任性。”含章垂了眼,靜默不語。
榮和堂外的婆子瞅見侯爺一行,忙向內喊道:“侯爺來了。”堂內的笑語聲立刻又高了些,夾雜著老太君的歡笑聲:“屏風搬開,只用一張桌子,侯爺呢,快來擊鼓,咱們好傳花!”
薛侯爺幾步邁入堂內,含章慢吞吞跟著,自從回家至今,這是父女兩第二次見面,方才那兩句話,就是薛侯爺能給予這個女兒的僅有的溫情。
含章心里說不上難過還是高興,意料之中的事情,即使發生,也不會多傷人,沒有希望,也就不會失望,更何況,自己能回饋對方的,也許連這淺薄的溫情也沒有。
薛侯爺才進去沒多久,堂內就突然安靜下來,待到含章緩緩走了進去,屋內人的視線便都集中在她身上。櫻草身上一抖,慢了半步,半躲在櫻蘭身后。
老太君坐在一張靠背錦墊大椅上,滿臉不悅之色,府內人不算多,男女眷分了兩張桌子,中間用屏風隔開,此刻兩邊的小輩們都起身立在旁邊,堂內鴉雀無聲。
侯爺立在老太君面前,徐徐道:“母親,您體恤孫女病體未愈,所以不叫她出來走動。只是今天著實是一家團圓的好日子,昨兒太醫也說了,含章她只是體弱些,和家人們一塊用個飯是不打緊的。咱們難得一家人湊齊了,大伙兒一塊豈不更熱鬧?”
老太君半瞇著眼瞅了瞅兒子,又緩緩看向含章,冷哼道:“我們娘兒們正玩得歡樂,你何苦橫插一杠子把她領來,實在是敗興得緊!”
侯爺臉色一白,不敢有一字反駁,侯夫人見狀,忙起身過來,賠笑勸道:“母親,侯爺他也是一片慈心,二丫頭她也是咱們薛家血脈,是您嫡親的孫女……”
二少奶奶見情形不對,先是遣走了婢女,又招呼幾位小姐往外去,大少奶奶執意不肯走,二少奶奶使了個眼色,她身邊的兩個婢女忙上前,半扶半架著將人架走了,眾目睽睽下大少奶奶不好高聲嚷嚷,又掙脫不過,只好拿眼睛去看婆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