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含章掃過食盒,聲音如舊:“多謝六小姐好意,但這些我用不上,煩你拿回去。”
薛定瑜一番好意被人三番兩次拒絕,心里的委屈難過壓過了維持端莊的理智,晶瑩的淚珠簌簌而下,她哽咽著,好似可憐的小動物般喃喃:“二姐姐,這是我特地吩咐丫頭為你做的。”
櫻草滿心憐惜,又擔(dān)心到時候崔夫人責(zé)怪自己會遭池魚之殃,還想借機(jī)討好薛定瑜,便湊到含章身邊,低聲勸道:“二小姐,這是六小姐的心意,你就收下吧。”在她看來,薛定瑜是府里最受寵的嫡女之一,身份高,性子又爽朗好相處,若是能結(jié)交這個姐妹,對二小姐來說只有好處沒壞處,但若是惹到了她,只怕不但二小姐倒霉,自己也沒好果子吃。
含章微微側(cè)頭,抬眸掃了她一眼,櫻草身子立刻涼了半邊,僵在原地,方才一瞬那個眼神,就和第一天含章系著裙子而自己要去接手時一樣,冰寒、冷漠、無情,有如出鞘利刃。這幾日含章性子收斂許多,她幾乎快要忘記這個人最初展示過的危險。含章不喜人近身,便是自己和櫻蘭這兩個貼身丫頭,也從來沒挨近她周身兩尺內(nèi)。櫻草突然覺得自己身體離含章近些的地方都能感受到一陣徹骨冰寒,她打了個哆嗦,顫抖著瞪大了眼睛,僵硬的身體掙扎著后退了幾步,低了頭再不敢做聲。
見說情的丫頭也吃了個釘子,薛定瑜再好的性子也忍受不下去,只得福了福身,匆匆轉(zhuǎn)身離去。
含章也不停留,自回身便走,剛抬腳,一陣劇痛襲來,身子一低,險些跌倒在地,她忙穩(wěn)住身形,揉按了幾處經(jīng)脈助血流暢通,過了會疼痛稍減,再慢慢挪動腳步。櫻草遠(yuǎn)遠(yuǎn)跟在后面,再不敢往前湊。
薛定瑜步履匆匆,不自覺帶了些賭氣和發(fā)泄委屈的狠勁,身邊的婢女蕊梅頭一次見自家備受寵愛的六小姐受這么大的委屈,忿忿地瞥了眼手中的食盒,嘴里打抱不平似地嘀咕道:“不過是個庶女罷了,憑什么在小姐面前擺這大的架子,真是狗咬呂洞賓——不識好歹!”
“住口!”
蕊梅一驚,抬頭看去,才見自家小姐已經(jīng)停下腳步回過身來怒瞪著自己,帶了幾分英氣的眉毛皺成一團(tuán)。蕊梅伺候定瑜這么久,從未見她這樣發(fā)火,不由心頭一驚,忙低頭忐忑道:“奴婢知錯了,小姐恕罪。”好在她記得定瑜的教訓(xùn),在人來人往的道路上不好下跪惹人注意。
薛定瑜深深看了她一眼,又放遠(yuǎn)視線,含章步履微跛,已經(jīng)進(jìn)了貞華院的門。薛定瑜遠(yuǎn)遠(yuǎn)看著,眼中閃過一絲黯然,慢慢回身,低聲叮囑蕊梅:“以后對二姐姐就像對我一樣,不可不敬。別人胡亂議論什么也不許插嘴。”蕊梅心頭納悶,可見自家小姐這般斬釘截鐵的命令,也只好點頭應(yīng)是。薛定瑜緩緩嘆了口氣,放緩步伐怏怏地往自己院子而去。
晚飯后,含章早早洗漱了,繼續(xù)用毛巾熱敷傷腿,卻把人都趕出了房,櫻蘭櫻草兩個出去了好些時候,方領(lǐng)回一瓶御方跌打活絡(luò)油,含章默然接過,也不問她們方才去了哪里,徑自將人遣散,自己用藥按揉。許是傷藥有效,鎮(zhèn)住了疼痛,不多久房里便熄了燈。各處人員也都漸漸入了夢鄉(xiāng),只值房里亮著一豆燈光。
再晚些,天上繁星遍布,顯得越發(fā)幽藍(lán)高遠(yuǎn)。墻頭有野貓竄過,低叫了兩聲,隱約著有人淺咳,之后輕微碎響,一切仍歸于平靜。
小六今日比較走運(yùn),從地上翻起時第一眼便瞅見桌上一堆糕點,兩只琉璃碟子里裝得滿滿的,旁邊兩只攤開的手帕上也都是,他幸福得直想嗷嗷叫,嘴剛張開,還來不及發(fā)出第一個音節(jié),含章隨手操起一個東西打過去,仍舊是氣聲的低喝:“閉嘴!”
小六一手接住,往后一滾卸了力方才拿穩(wěn)起身,一看,疑惑地小聲道:“跌打活絡(luò)油?”他嗅了嗅房內(nèi)空氣,撇嘴,“原來這個怪味就是它。”又突然反應(yīng)過來什么,急切地?fù)淞诉^來,急吼吼道,“小姐,你腿又疼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