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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太君沉吟道:“定玥?”
崔氏一聽笑了,忙道:“老太君您忘了,去年堂房的龐二弟妹才來說過,他們家那個嫡出小丫頭就叫定玥,年初已經(jīng)上了族譜了。因為二哥一直沒和大家說這個字定了,所以人家也不知道這事。如今,只怕要請二哥翻翻字典換一個字了。”
老太太不以為然:“翻什么字典?省得麻煩,老二,你現(xiàn)在就順手取一個,省得人家說薛家女兒都快二十了還沒名沒分的。”
侯爺不免有些為難,薛家這代的女兒是一個定字再加一個玉字旁的字,合在一起做名字,他膝下長女便名定琬,如今同輩的幾十個女孩子許多都已經(jīng)成人,含義美好的玉偏旁字也被用了大半,倉促間哪里找得出一個合適的字做名字呢。
更何況這是他的親生女兒,縱然是為著她的生身之母,他也斷然不肯隨隨便便給她取個字。
二小姐默默抬起頭,靜靜看向凝眉思索的侯爺。他生得極好,年輕時便是盛朝有名的美男子,溫文儒雅,眉目雋秀,如今雖年近四旬,看上去似乎只得三十出頭,膚色是俊雅出塵的凝白,更兼十數(shù)年身在高位的陶鑄,一派渾然貴氣,望去端的是芝蘭玉樹。
二小姐心里像被什么狠狠揪了一下,突地一疼,繼而便是如刺猬立刺般條件反射瞬間一片冷漠僵硬。她垂下頭,雙手按住地面,用那幾乎不成聲的沙啞嗓子淡淡道:“外祖父已給我賜名,名為含章。”
屋內(nèi)又是一靜。
突然,老太太尖利地冷笑一聲,道:“他姓沈你姓薛,你的名字自然有薛家人操心,他有什么資格做主給你取名字?你好端端出門,卻瘸了一條腿回府,難不成還嫌姓沈的帶給你的晦氣還不夠么?”
二小姐仍是未起身,俯身在地,一動也不動,雖然未發(fā)一言,但立場已經(jīng)十分鮮明。
老太太怒極,一掌掀翻旁邊丫頭手上的茶盤,抖著手指著二小姐道:“好……好呀,沈家教出個不知羞恥的女兒,如今還膽敢染指我薛家人么?你既然要大逆不道叫這名字,不如改了姓跟你外祖去姓沈吧,我薛家廟小,奉不起你這尊大佛!”
茶水落地,濺濕了幾位小姐的裙子,華貴的絲綢沾水便作廢了,可適逢祖母大怒,她們顧不得惋惜裙子,甚至連眼皮都不敢抬,垂手站在那里一動也不動。
“母親!”一直忍著未做聲的侯爺突然低低喝道。他猛然抬起頭看向老太君,修長的鳳眼里滿是壓抑不住的悲痛和悔恨,嘴唇似在微微顫抖。
老太君見兒子悲不可抑的神態(tài),自知失言,只是當著滿堂兒孫,她拉不下面子和兒子說好話,只得重哼一聲將頭轉(zhuǎn)向一邊。
侯爺見母親終于作罷,便深吸一口氣,按捺住心中情緒,轉(zhuǎn)頭對二小姐溫和道:“這是沈元帥給你取的名字?”
二小姐直起身,雙目直視父親,點了點頭。
侯爺看著陌生的女兒,只覺得那雙眼睛太過明澈冷冽,目光注視下似乎一切無可遁形,他本就有些心虛,此刻竟覺得無法與女兒對視,便略略移開視線,低吟道:“含章,含章,世有名刀,彩似丹霞,名為含章。既如此,也不必改了,你便叫含章吧。”
薛含章躬身伏地:“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