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八月初十,康熙正式退位。胤禛身穿明黃色的龍袍跪在大殿中,上首站著同樣身穿明黃色龍袍的康熙,手中拿著玉璽,聲如鐘鼓:“柔遠能邇、休養蒼生,共四海之利為利、一天下之心為心,保邦于未危、致治于未亂,夙夜孜孜,寤寐不遑,為久遠之國計……”
一番訓話,抑揚頓挫,還得控制聲音,不能太高不能太低。太高了一會兒就堅持不下去了,念一半換低音,那更丟人。太低了沒氣勢,所以這個度,還真不好把握。等康熙說完,已經是大半個時辰過去了。胤禛叩首,表了決心之后接過圣旨,立馬有禮部的官員喊了一聲,隨即外面禮炮聲響,胤禛起身,對著康熙三跪九叩。
等康熙將人扶起來,兩人又一起往奉先殿祭告祖宗。
來回折騰了大半天,康熙是能回去休息了,但是胤禛要繼續下一項——冊封典禮。原本封后大典是可以往后放一放的,但是,那意思就不太一樣了。
往后放,就說明這個皇后不太重要。而現在登基典禮和封后大典一起舉行,也證明了皇上對皇后的看重。
年秀月等人坐在后殿,聽著前面的禮樂聲,時不時的猜測著進行到哪一步了。李氏頗有些酸溜溜的:“年妹妹對封后大典倒是挺熟悉的,連這會兒皇后娘娘走到哪里了都能猜到,怕是年妹妹之前沒少盤算吧?”
年秀月看了她一眼,笑著點頭:“李姐姐還真猜對了,之前皇后娘娘生怕在冊封典禮上出現什么差池,特意和我在養心殿里算了大半天,什么時候能走到哪兒,心里都是有數的,有時候時間稍微多一點兒,還能坐下來休息一會兒,這么大半天下來,頂著厚重的朝服走,又熱又累,還得吩咐人在皇后娘娘歇腳的地方放上冰盆之類的,還真是不能有半點兒耽誤。”
李氏輕哼了一聲,轉頭看武氏:“武妹妹身子一向弱,這會兒坐了這么半天,可還能撐得住?”
武氏笑著搖搖頭:“多謝李姐姐關心,奴婢還能撐得住,畢竟今兒是皇后娘娘的好日子,妹妹心里也一樣高興,這人一高興了,身上就舒服了,李姐姐不用為奴婢擔心。”
耿氏在一邊笑著插話:“說起來,武妹妹可不用自稱奴婢了,雖然咱們還沒舉行典禮,但是圣旨一會兒也該下來了,咱們現在都是有名號的人了,除了在太上皇和太后娘娘他們跟前,還有皇上皇后跟前,咱們若是再自稱奴婢,沒得丟了身份。”
武氏臉色僵了僵,趕緊起身給耿氏行了個禮:“多謝耿姐姐提醒,妹妹實在是高興的昏了頭,竟然連這樣的規矩都忘記了,實在是該打。”
宋氏白了一眼耿氏,笑著對武氏說道:“武妹妹快坐下吧,你耿姐姐也是好心,咱們現在私底下相處,你說錯了不要緊,就怕等會兒咱們出去謝恩,大庭廣眾之下,你若是說錯了,怕是誰都護不住你了。”
武氏一臉感激,連連給宋氏和耿氏道謝,李氏被冷落在一邊,臉上本來有些怒色,后來不知道想到了什么,又給遮掩了下去,換上一臉笑容:“咱們都是姐妹,哪里就用謝來謝去了,不知道的,還以為是武妹妹被你們教訓著呢,武妹妹,你也快快坐下吧。可別讓宋妹妹和耿妹妹落下個欺負人的名聲。”
武氏有些戰戰兢兢的看了看宋氏和耿氏,沒敢動彈,宋氏斜睨了一眼李氏:“看李姐姐這話說的,知道的倒是明白我們是在幫武妹妹,萬一大庭廣眾之下,武妹妹說錯了話,丟的可不光是武妹妹的臉面,指不定連性命都保不住呢,我們也是好心,好歹咱們姐妹一場,我和耿妹妹怎么能眼睜睜的瞧著武妹妹就這么沒了命?只是,這話被李姐姐一說,不知道的,還以為我和耿妹妹就是那仗勢欺人的呢。”
說到這份兒上,武氏也不好兩邊都不得罪了,趕緊訕訕笑道:“我知道宋姐姐和耿姐姐是為我好,李姐姐也是心疼我,咱們姐妹一場,可不好壞了和氣,這時候也不早了,怕是一會兒就有圣旨過來了,咱們還是趕緊打理一下儀容吧。”
宋氏輕飄飄的給了她個眼神,轉頭問耿氏:“耿妹妹,你瞧瞧我這臉上的妝容花了沒有?”
耿氏細細的瞧了一遍,抬手在她眉尾擦了擦:“多了一點兒,你瞧瞧我臉上的妝容怎么樣了?衣服還好吧?坐了這么半天,沒有起褶皺吧?哎呀,怎么辦啊,忽然覺得好緊張啊。”
宋氏忍不住笑:“你就是個窮苦命,好不容易要被冊封為嬪了,盡管高興就是了,緊張什么?”
“萬一等會兒去謝恩的時候,半路摔跤了可怎么辦?”耿氏還是有些愁眉苦臉,宋氏挑了挑眉:“你瞎操心什么呢?這邊上的宮女嬤嬤難不成就是裝飾?她們自然是不會讓你摔跤的,你盡管放心好了。”
耿氏深呼吸了兩口,又轉頭看年秀月:“年妹妹,你這么半天沒說話,是不是也緊張啊?”
年秀月嘆口氣:“哎,我是肚子餓了啊,咱們大早上起來就在這兒等著,眼瞧著再有一個多時辰就要天黑了,這茶水喝的我心里燒的慌,萬一等會兒咱們上去謝恩的時候,我忽然想那個什么,那可怎么辦?”
宋氏和耿氏愣了愣,隨即都忍不住大笑起來,李氏哼了一聲:“果然是粗鄙,這種場合,你怎么能說那種話?你若是有什么不舒服的,這會兒趕緊去解決,可別等等會兒圣旨來了,你再拖拖踏踏的,耿妹妹那個摔跤的,好歹有人在旁邊扶著,你這個,到時候可是沒人能幫忙的。”
年秀月閑閑的看了一眼李氏:“李姐姐盡管放心吧,我可沒指望著李姐姐你幫忙。說起來,李姐姐,你還是喝點兒茶水吧,你那嘴唇都裂的起皮了。”
李氏慌忙抬手摸了摸,等摸了一手的唇膏,這才反應過來是上了年秀月的當,臉色當即就變的難看了:“年妹妹,這種玩笑可不好笑,你下次說話注意這些。”
年秀月撇撇嘴沒說話,伸手按了按肚子,她剛才可是沒說假話,這會兒她肚子當真是很餓很餓。上午是康熙的退位大殿和胤禛的繼位大殿,本來這種事情,和后宮的女人是沒什么聯系的。
但是,年秀月她們是胤禛的后院女人,就算是不用她們去前殿跪拜,也是要在后面跟著典禮的進行行禮拜謝的。隨后是中午的封后大典,這個她們更是得恭恭敬敬的等著。
一直到這會兒,年秀月都覺得,自己快要能聽見肚子咕嚕嚕的聲音了,實在是失策,竟然沒有在身上藏一些點心。這大殿里,除了茶水,可是半點兒能入口的東西都沒有了。
正想著,就聽外面小太監通傳,說是弘時阿哥帶著弘歷和弘晝兩位阿哥過來了。
年秀月連忙抬頭,就見三個阿哥,俱都穿著石青色的皇子禮服,上面繡著明黃色的四爪金龍,弘時到底是年紀大了些,穿著這衣服顯得越發的挺拔俊秀了。
而壽竹和安竹年紀還小,尤其是安竹,平日里喜歡吃甜滋滋的東西,長的那叫一個圓滾滾,穿著這禮服,倒是更顯得可愛了。壽竹和胤禛像了個十成十,小小年紀,一到外人跟前,那小臉繃的,連一點兒的笑意都沒有。這會兒大約是累了,臉色通紅,手里拉著安竹,更顯得精致了。
年秀月自動將胤禛小時候的臉換成壽竹這樣的,然后腦補了一番小小的胤禛撒嬌耍賴的樣子,頓時笑噴了。
“弘時給額娘請安,給年額娘請安,給各位請安。”因著這會兒圣旨還沒下來,雖然說眾人的位分已經定下來了,但是也不好明晃晃的喊出來,所以弘時也只提了李氏和年氏。
壽竹是有學有樣,安竹年紀小,穿的厚,行起禮來就東倒西歪的。不過沒等李氏說話,年秀月就一把抱起了安竹:“好兒子,肚子餓不餓?”
安竹笑嘻嘻的搖頭:“不餓,瑪法給點心吃,安竹最喜歡吃的板栗糕,吃了兩塊兒!”
壽竹軟乎乎的身子靠著年秀月,也笑著給年秀月匯報:“還吃了面條,我們在后面,是和瑪法在一起的。這會兒瑪法往前面去了,就打發我們過來。”
封后大典上雖然胤禛和那拉氏才是主角,但是,為了表明對那拉氏的看重,康熙和德妃也是要露面的。
年秀月也不敢問的太深,這兒可不是那拉氏打理的特別好的養心殿,萬一傳出個什么來,那窺私帝蹤的罪名是跑不了了。這會兒康熙又正是看不得她獨寵呢,到時候可別惹禍上身了。
有小孩子在場,就是李氏也收斂了一些,她雖然恨不得生吃了壽竹和安竹,但身為母親,總是不愿意在自己的孩子面前暴露出難看的一面的,所以,這會兒臉上也算是能扯出來個笑容。
宋氏和耿氏也明白自己這輩子是不太可能有兒子了,弘時是一向只親近李氏的,李氏也不愿意瞧見她們接近弘時。相比較之下,年秀月就比較大方,很愿意別人親近她的兒子,所以宋氏和耿氏也很是喜歡壽竹和安竹。
幾個人湊咋一起說了一會兒的話,外面就有小太監過來傳旨,說是讓她們到前面大殿接受冊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