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日子過得似乎頗快。
傍晚,沈默讓馮強先回去休息一下,晚上還是她來陪夜,馮強知道拗不過她,只得答應。他拿起外套,邊出門邊囑咐:“有事情打電話。”
她答應,他才放心的走,這幾日沒睡好,回去補補也好。
沈默嘆道:“姐姐,今晚又是你在這兒啊?”
她整理沙發,邊好氣的回道:“怎么,不歡迎姐姐啊!”
“不是,不是,只是姐姐在這兒,我又睡不著了。”
“沒事,姐姐晚上給你講故事,你肯定能睡著。”
他點頭:“那好,那好啊。”
眼底里的一絲憂慮一閃而過。
他玩著手指,望著窗子外漸漸黑透的天色,有些微微的失神。
半夜,他睜開眼,偷偷的望了望沈瑤,見她伏在沙發上,睡得正沉。忙掀開身上的被子,輕手輕腳的下了床,他屏息不敢太過大聲,生怕驚動了她。
他穿好拖鞋,又把被子疊的好好的,攏攏,樣子看上去就像有人睡著的樣子。他抽出枕頭套里的一支水筆,貓手貓腳的蹭著慢慢的往門邊走。
經過沙發,他忍不住回頭看了眼沈瑤,她睡得正深,微微的呼吸,屋子里暗暗的,只能望見一團模模糊糊的影子。
他輕聲,看了一會便輕手輕腳的往外而去。
走廊里亮著燈,由于是晚上了,人少得很,遠處的護士臺還有人在值班。他偷望了眼,沒什么人,便猛地推開隔壁的一間空著的病房,閃身進去。
這個屋子空著,上次一次偶然的機會發現的。
他帶上門,眼睛慢慢適應了屋子里的黑暗后,摸到了窗子前的桌子上。這家醫院每間病房里都有一張小桌子,桌子上還有盞臺燈配著。
若不是今晚姐姐在,他也不用偷跑到這里。
他緊緊身上的衣服,有些冷。
得快些。
他摁開臺燈的開關,把燈光調到最小,這間病房在走廊最盡頭,一般很少有人來,而且查夜的人都是后半夜才會上來,所以倒不用擔心。
他偷偷一笑。
就著坐了下來,展開手心里團成的紙,鋪開在桌子上,還好沒被姐姐看見。
繼續著昨晚的筆跡,思路,慢慢的寫了下去。
夜晚涼的很,他寫一會,就微微的有些鼻頭發癢,就要打噴嚏,忙急著捂著。他要快點,真的,否則他真怕時間不夠了。
小小的微芒,拖得他的單薄的身影卻異常龐大,他邊捂著嘴邊沙沙的繼續寫著什么,看這個樣子,似乎有好幾晚了。
喉頭吃緊,像是隱隱的冒上來一股血腥氣。
加油,他說。
事情不好是在三日后,那天沈默偷溜著出去了,去了一趟郵局。剛回來醫院,上樓梯便突然覺得不好,天暈地眩一般,感覺身體像是失去了重力,漂漂浮浮就要倒。
他按著樓梯勉強支撐住,嘴巴里頓時流進一股腥氣的液體,他虛浮著用手去摸,卻是滿手的血,如流水一般從他鼻孔里往外冒。
他駭人,卻再難鎮定的住,便從樓上咕嚕咕嚕的滾了下來,硬硬的階梯磕的他頭疼欲裂,慢慢的額頭上的鮮血流進了眼睛里。
就像他小時候坐的滑滑梯一樣,他像是控制不住自己,只能任那股力道慢慢的將他一層層的往下推。
好疼,身體像是要碎掉一樣。
他似乎滾了好久,最后沉聲,倒在了一片光滑如鏡的地上,透骨的寒意從背脊一直蔓延到心里。
他看見那滿目的燈光明亮如海,倒映著的他的影子,身后緩緩地響起了一陣陣害怕的尖叫聲。
他好累啊!像是全身的血都流干了。
有人將他抬了起來,快速的奔跑,頭頂上的燈光慢慢模糊一片,他心底像是仍有個聲音在喊:“堅持住,別睡過去,別睡過去。”
他到底是在等誰。
像是有股不甘,有股堅持,竟隱隱的從碎裂一片的心底浮出,慢慢的有一絲溫暖,像是小蛇一般游走,微弱,掙扎的游走。
他拽住一個人的胳膊,拼著力氣道:“梧桐,,,鎮,梧桐,,,,鎮。”
那股力氣像是就是支撐著他說完這幾句話,話剛落,那本來的微弱就被心底的塵埃盡數掩埋。
好累啊,從來都沒有這樣的累。
仿佛做了一個很長的夢,再次醒來,卻是在一個陌生的地方,沿際的窗子外一片潔白的浮云,耳邊有聲聲的梭梭聲。
映入眼簾的卻是林偉的臉,他打著瞌睡,猛然被一聲顫音驚醒,一陣顛簸,慌亂的睜開眼睛,卻是看見沈默望著他。
他頓時大喜,忙朝身后的圍簾喊人,朦朧間后面的簾子高高挑起,有人影慌忙的沖了出來。
他瞇著眼睛只是稍稍的看了一眼,便望見沈瑤,馮強都在身側,兩只手被他們緊緊的握著,有冰冷的液體“啪啪”的滴在他的臉上,慢慢融入到他的肌膚深處,澀澀冰涼的味道,像是冬天積冰的湖水,化成一滴滴水珠敲打在他心底殘恒斷壁般的廢墟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