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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家的老少爺們?nèi)茧p肩挑著棉花擔子，趕七八里路到北塘集，到集上的百里渡坐船，百里渡臨著九曲江，來往貨輪、商船頗多，周邊的十里八鄉(xiāng)，所有進出貨物都得靠這百里渡，因此渡頭上魚龍混雜，格外地喧嘩嘈鬧。

周來水、周家兄弟們在渡頭將擔子擱下，在等船的當口，遇到不少隨后而來的同村鄉(xiāng)親，一個個全都挑著棉花擔子，同樣是去昌元鎮(zhèn)的，鄉(xiāng)親們這會見到周家人，都是份外親切，談笑間有船撐過來，大伙就互相幫襯著搬抬擔子，一道登了船。

船只順江而下，一路上鄉(xiāng)親們說笑不斷，章云靠在周來水身邊，隨意聽著大伙熱絡(luò)的話語，眺望欣賞著江岸的自然風光，徐徐江風拂過，到是頗為輕松愜意。

等船靠上昌元鎮(zhèn)的岸堤，鄉(xiāng)親們又同來時一樣，幫襯著一道上了岸，周來水前幾日已經(jīng)來過一趟，因此他最為熟路，一上岸就招呼鄉(xiāng)親們跟著他走，大伙挑著被棉花壓彎的擔子，吱呀吱呀地一路跟隨過去。

周來水吩咐章云緊跟著他，帶頭走了大約半盞茶的時間，其實也就在臨近岸邊處，老遠就能瞧見前方人來人往的長棚，大家加緊腳步趕了過去，在大排長龍的隊伍后，歇下?lián)觼怼?

章云跟著周來水身后歇停下來，瞧著身前長長的隊伍，只見一個個身邊全都歇著棉花擔子，裝著棉花的籮筐擠滿了整片空地，再往前眺去，就能見到長棚下，吊著一桿桿兒臂似的粗長秤桿，足有七八桿，每桿秤旁都有粗衣草鞋的雇工來往，幫著搬抬籮筐上秤，由監(jiān)秤人報數(shù)，而秤旁擺放著一張張長案，伏案之人將數(shù)目登記在冊，長案的外側(cè)，就是結(jié)算銀錢之處，等棉農(nóng)們過秤登記之后，就到那邊去領(lǐng)取銀錢，當然也少不了官差打扮的衙役把守，還有部分衙役四處游走，在內(nèi)外監(jiān)察巡視，長棚最里側(cè)，則擺放著雕花長桌，桌邊坐著身著錦袍、頭戴烏紗的官員，正閑適地喝茶聊天。

章云隨意看了看，正收回好奇目光時，卻撇見了長棚外樹立的木牌，上書“織造局收棉處”，章云心里頓時明了，原來棉花都是朝廷收購的，這官官勾結(jié)之下，難怪棉價每況愈下。

政局黑暗之事，章云這種平頭小百姓，心里咒罵幾句便罷，至于扭轉(zhuǎn)局勢什么的，真心不是她能做到的。

章云心里嘀咕了一會，隊伍很快挪動到了前方，眼見著就快輪到周家了，這時長棚里發(fā)生了突變，她抬頭望去，只見不知何時，長棚外走來一隊官差，領(lǐng)頭的是一名五旬上下的官員，瞧著身形精瘦、腰背挺直，沉著一張冷臉走進長棚，到是頗有幾分官威。

冷臉官員進來之后，原先喝茶聊天的幾名官員全起身相迎，卻見他目光梭巡，將長棚里的情形打量了一遍，就走到長案邊，拿起冊子翻看，不一會放下冊子走到隊伍里來，相詢了幾名隊伍前頭的棉農(nóng)，之后擰緊眉頭返回長棚去。

周家人和章云隔著人群好奇觀望，那位官員向棉農(nóng)詢問了什么，也聽不清楚，只能心里腹誹猜測了，后邊的隊伍里，也響起窸窸窣窣的輕微議論聲。

官員進去長棚后，就下令暫停稱棉，之后領(lǐng)著先前幾名官員，出棚商議，等到官員們再回長棚時，已經(jīng)過去了大約兩刻鐘，排隊的人群早已經(jīng)騷動不已，棉農(nóng)們個個心里七上八下，不知道眼下是個什么狀況，是否會影響棉價和收棉的數(shù)目。

不過，答案很快揭曉了，卻是一道喜訊，當監(jiān)場官員宣布，今年帶籽棉漲至一兩五百文一擔，去籽棉漲至二兩八百文一擔時，長棚外的棉農(nóng)們?nèi)l(fā)出了歡呼聲，一個個激動不已，樂得嘴都歪了，周家人自然也不例外，章云也是高興地嘴都快咧到耳朵根了。

在這種歡樂氣氛下，稱棉再次如火如荼展開，周家人挑來的棉花，很快輪到過秤，二十四個籮筐一一過秤之后，登記的數(shù)目足有八擔有余，也就是八百多斤，本來核算下來能得二十二兩四百文錢，哪里知道，連多出的零數(shù)也一起算了給他們，給足了二十二兩五百文錢。

周家人揣著一大筆銀子，歡天喜地地離開了長棚?！暗?，時辰還早，咱們?nèi)ソ稚瞎涔浒?。”大伙挑著空籮筐走出長棚，周平滿臉笑容，最先開了口。

“三弟，是不是你媳婦吩咐了，讓你給買料子做新衣裳啊?！敝苌酵站褪亲類坶_玩笑的，今兒碰上這等喜事，就更加樂呵得緊，開口調(diào)侃起兄弟來。

周平笑著撓頭，道：“二哥，你是不是趴咱家窗子底下，聽墻根來著。”

這話讓所有人都哄笑了起來，后面過完秤結(jié)了錢的鄉(xiāng)親們也圍到了他們跟前，跟著笑了起來，人群里有名二十多歲的小年輕跳了出來，挽著周平的肩膀笑道：“平子，別理他們，這有啥好害臊的，我陪你去，我媳婦也吩咐了，得了錢后，讓買新料子回去，走，咱們早些去，別耽擱時辰了?！闭f著就拉周平走了。

鄉(xiāng)親們又是一陣哄笑，不過笑歸笑，也有好多人得去街上買東西，就紛紛呼朋喚友一道去了。

“老大、老二，你們也帶小的們?nèi)ス涔浒桑猩兑I的，就帶些回去，我就不同你們年輕人一道了，前頭老王茶鋪你們曉得吧，我就坐那邊喝口茶，待會你們到那邊尋就是了?！敝軄硭愿懒藘鹤觽儙拙?，就同幾名村里的老人一道，往老王茶鋪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