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待擠到焦清奕面前,隨便朝內(nèi)看了一眼,只看到一抹耀眼的水青色,當即認出那恰是之前在商鋪里見過的少年。
離得近了也看的清楚些,他皺著眉思忖了一瞬,忽而恍然地指著少年道:“我說怎么看著那么眼熟,上次西戎王把子都兄和世子請去時,他就在那兒,不就是金玨的弟弟嘛,怎會來了這里……”
話音驀然頓住,他的視線落在窗邊的人身上,眼睛頓時睜得老大……
寢宮內(nèi)燈火通明,宮人們進進出出。
安平站在梳妝鏡前,由著一名嬤嬤指揮著宮女為她穿上大紅的嫁衣,小腹已經(jīng)微凸,宮女們不敢多看,只小心翼翼地問道:“陛下,可覺得滿意?”
“尚可。”
宮女舒了口氣,旁邊的嬤嬤便趁熱打鐵道:“將那件外裳也拿過來給陛下試試。”
連忙有宮女捧著厚重的外裳過來,安平擺了擺手:“不用了,反正不過幾個時辰又要穿上,還是免了吧。”
嬤嬤尷尬地笑了笑:“是。”
所有人都退了出去,安平在梳妝桌前坐下,盯著鏡子里的人細細的看著。
大紅的嫁衣描龍繪鳳,鮮艷奪目,她終究還是抬手掀了一下,衣裳便順著肩頭滑了下去,落在地上,只剩下素白的中衣。
起身回到書案后,提筆寫冊封皇夫的詔令。
此事本不該由她親自動筆,但崇德陛下大概是希望她能徹底斷絕過去,其他事情都安排的妥妥帖帖,唯有此事,獨獨交給了她自己。
窗戶未關(guān),春風(fēng)時不時地吹進來,帶著一絲調(diào)皮的意味,仿佛要打破此間的寧和。桌前的燈火輕輕搖擺起來,在她面前的黃絹上將她的影子拉扯變幻出各種形狀。
安平提筆蘸墨,在黃絹上方停住,半晌才寫下一句“奉天承運”。
恍惚間似乎有另一個人也在寫著什么,她抬眼看去,那道雪白的身影坐在營帳中,冰天雪地的天氣,他圍著炭盆,側(cè)臉上嘴角微彎,正提著筆在雪白的宣紙上奮筆疾書。
剪一尺白雪,作一片云宣。
執(zhí)一管玉筆,繪風(fēng)華朱顏。
昨夜有君來見,載我一身相思,霜滿頭,踏流年。
當從今夜月圓,莫叫斯人不歸,胡雁鳴,芳華歇……
她閉了閉眼,再睜開,仍舊是那忽明忽暗的燭火,真實的還在眼前。
正事倒沒荒廢,已經(jīng)寫了一段。她順著下面寫下去,寫到名字時,又頓住,半晌才又落筆,緩緩寫下名字,順從本心。
圓喜進來伺候,見她已經(jīng)寫了詔書,料想已經(jīng)接受了即將到來的大婚,心里稍定。畢竟這意味著她接下來的生活能漸漸回歸到最初了。
“明日念詔書的時候提著神。”安平忽然提醒了一句。
圓喜怔了一下,以為她是怕婚禮出差錯,連忙點頭應(yīng)下。
“對了,陛下,西域各國都派人送了賀禮來,您要不要過目?”
安平起身朝內(nèi)殿走:“不用了,朕想休息了。”
“呃……”圓喜小聲道:“西戎也送了東西。”
安平停下了步子:“拿來看看。”
圓喜轉(zhuǎn)身朝外走去,不一會兒又回來了,手中捧著一只彩繪的漆盒,遞到她跟前,還不忘寒磣了一句:“送這么小的禮,一看就是上不了臺面的!”
安平忽然笑了一下,伸手去揭蓋子:“人家戰(zhàn)敗了還肯送東西就不錯了。”
盒子打開,兩人都愣了一下,原來是一塊玉石,正是安平當初送的那塊。
“真是傲氣的很,最后連這個也退回來了。”安平掩上盒子,笑了笑:“西戎已送了國土給朕,夠了。”說完徑自朝內(nèi)殿去了。
圓喜托著盒子左右看了看,撇撇嘴,不置可否。
過去的事情終究是過去了,不管怎樣,那個曾經(jīng)讓他看不順眼的少年侍衛(wèi)已經(jīng)徹底消失在視野里,過個十幾二十年,只會成為腦海里偶爾閃過的一個殘缺的片段罷了。
人生總是匆匆的。
他趕緊朝外走,打算趕回去瞇一覺,還有幾個時辰就要忙著大婚,這會兒才更是匆匆吶!
皇宮外,守門的侍衛(wèi)正攔著焦清奕好勸歹勸:“焦將軍,這都什么時辰了,您要入宮求見,除非有令牌或陛下手諭才行啊。”
焦清奕也知道宮中規(guī)矩,可是此時不阻攔就來不及了啊。
“這樣吧,你放我進去,出了事我來擔(dān)著,如何?”
“唉,將軍您就別為難屬下了,您又不是不知道明兒是什么日子,此時正是守門最為嚴格之時啊。”那侍衛(wèi)指了指黑乎乎的天幕道:“將軍再等等吧,您看還有幾個時辰便要天亮了,屆時屬下再去為您通稟如何?”
焦清奕急得不行,見他推三阻四,忍無可忍地甩了一下袖子就走:“你自己等著吧!別怪本將軍沒提醒你,到時候自有人找你算賬!”
侍衛(wèi)看看身邊的同伴,無辜地摸了摸臉頰:“屬下是按規(guī)矩辦事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