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新的一日到來,春光灑入齊府,整個宅院安寧祥和,然而其中的人卻個個難以平靜。
前廳內,齊簡夫婦已經偎在一起啜泣良久,其他兩個子女也都站在身邊,個個眼中含淚。周賢達與劉珂坐在一邊,也是眉頭深鎖,神情黯然。甚至連府內的丫鬟下人中也有人扯著衣袖抹眼睛。
整個府邸上空仿佛覆了一層灰色的膜,所有人的心情都沉悶著,感受不到半分明媚春意。
周漣湘從宮內當值出來,經過齊府大門時,叫車夫停下了馬車。揭開簾子朝那扇緊閉的大門看了一眼,眼里有些干澀。
今早她已在宮內聽到了消息,齊大公子失蹤了。起初她還懷疑著,畢竟他有腿疾,怎樣也不會上戰場,可是待看見被父親攙著往宮門走的齊大學士,還是相信了。
他老人家不過剛過五十,原本還是一副年富力強的模樣,卻像是在這一瞬間便蒼老了下了去,近乎頹然地邁著步子,仿佛失了主心骨,隨時都會倒下去……
庭院里的竹子探出了頭,枝葉在春風中輕顫。周漣湘忽然放下簾子,捂著嘴輕輕抽泣起來,肩膀顫抖著,卻始終不敢太大聲。
初見時也是這樣的季節,也是在這個位置,她看見他被下人背著從府里出來,織錦云紋袍,隨風輕舞的發帶,光澤如玉的側臉,輕輕勾著的嘴角……
如今這些都成了遙遠的回憶,失蹤了,連陛下都找不到他,以后便再也見不到了……
斷斷續續的抽噎尚未結束,馬車已經動了起來。周漣湘一怔,抬起淚眼想要問車夫的話,卻聽他搶先在外解釋道:“小姐,有宮中的馬車到,咱們得讓路。”
她掀開窗簾朝外看,后方有一隊禁軍護送著一輛馬車緩緩駛了過來,精致刻紋,明黃車簾,一看就是安平陛下的車駕。
這一幕忽然重重地擊打在她的心上,因為她已經明白皇帝親自來此的用意。是要表示慰問還有歉意?那就是說,齊遜之終究還是回不來了?
她怔怔地坐在馬車里,眼淚無意識地流了下來。忽而又用力的抬手抹去淚痕,強行平復下情緒。
安平陛下從頭到尾都不曾流過一滴淚,她又有何資格落淚?
齊府大門洞開,圓喜想上前攙扶安平,被她搖頭拒絕,而后自己提了衣擺邁入門檻。
淡綠底裙,雪白深衣,繡著蓍草紋樣的淡綠色袖口和領口,一路往前廳而去,仿佛自青翠的山間走出,身上還帶著春日的生機。那張臉卻古井無波,眼簾微斂,眸光半合,發髻微垂,只插了一支簪子,再無其他裝飾。
齊家人聞訊已經出來相迎,個個都是淚眼婆娑的模樣。正欲行禮,被安平抬手止住:“免禮吧。”平淡的聲音,依稀透出一絲疲憊。
齊簡與夫人退開一些,讓她進門。此時安平方才注意到周賢達和劉珂也在,點了一下頭道:“首輔與太傅也在更好,朕恰好有些事情要與你們說。”
齊簡的夫人秦蓉見狀抹了抹眼睛要帶子女離開,卻又見安平伸手攔了一下:“朕今日來此,主要是想對二老有個交代。”
她也不就坐,就站在幾人面前,迎著他們或殷切或感傷的目光,淡淡道:“子都確實被西戎所劫,但實情是他帶兵追擊才有此遭遇,所以他是大梁的英雄,如今西戎能退守祁連山外,他功不可沒。”
出征?
所有人都面露詫異,只有站在門邊的青衣少年低聲問了一句:“大哥能站起來的事情……已經告訴陛下了么?”
安平轉頭看他,一張明媚的少年面孔,此時卻染滿愁緒,眼眶泛著紅腫,冷冷地看著她。
是齊遜之的幺弟。
她點了一下頭,少年驀然冷哼了一聲,恨恨地一甩袖,鐵青著臉抬手指著她:“只有大哥那樣的傻子會為了你這般付出,如今可能連命都送了!你若是不在意他,早些便不要派他出京,如今害他至此,你……”
“陛下!”齊簡沖過來一把捂住幼子的嘴,按著他跪倒在地上,身子抖索著向安平叩頭:“陛下息怒,陛下息怒啊,老臣教子無方,沖撞了陛下。”
秦蓉也連忙帶著另一個女兒跪了下來,甚至連周賢達和劉珂都跪倒在地為其求情。
安平靜靜地站著,許久才開口道:“他說得不錯,子都并無實戰經驗,朕當時該留住他的……”
眾人惶惶,抬眼看她,卻見她神情怔忪,似已陷入回憶。但很快她又回了神,示意眾人起身后,走到上方桌前朝圓喜點了一下頭,后者立即走了過來,為她取了茶盞倒了杯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