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西戎終究是突圍出去了,但是所剩殘部已經難成氣候。齊遜之阻截不成,便趁勢追了過去。
戰事結束時已是夜幕初降,每個人的胸中最直接的感受就是疲倦和饑餓。劉緒領著隊伍回來復命,未至安平身前,卻先迎上了她感激的目光:“慶之此戰犧牲尤重,他日論功行賞,當排首位。”
劉緒忙推辭道:“陛下謬贊了,微臣未壞了大事已是萬幸,豈敢居功,倒是子都兄……”他頓了頓,憂慮道:“常言道窮寇莫追,他獨自領兵去追擊西戎殘部,真的沒事么?”
他不提還好,一提安平便忍不住開始擔憂。
之前蕭竚查探雙九之事,因是王室秘辛,困難重重自不必說,所以最后傳消息給她時,還特地聲明并不完全確定真假。也因此,她對雙九一直沒有動作。直到先前故意以言語試探,雙九按捺不住對她動手,才算將一切坐實。本已可以捉住他,但沒想到西戎竟然會趁混戰之時派人出來接應他。
齊遜之的武藝比她想象的好很多,可見平時并不曾荒廢。但論起沙場殺敵,他并無實戰經驗,如今追出去這么久還沒回來,也不知是不是遇上了麻煩。
安平朝西邊天際看了一眼,皺緊了眉,雪下大了許多,此時又人困馬乏,急著支援必然不妥。
秦樽和焦清奕大概是急著要弄清楚齊遜之腿疾的真相,忍不住當場就要請纓前去支援,劉緒也積極的很,似乎個個都恨不得把他抓回來好好拷問一番。
其實說到底還是不放心他的安危。齊遜之手中只有一萬暗部,武器雖精良,還是讓人不放心。平時相聚多,彼此感情也是淡淡的,真到遇上了危險,兄弟之情才體現出來。
安平思來想去,三人之中,唯劉緒與西戎軍相處過,有些經驗,便命他休整一日,明早領兵十萬趕去支援。
劉緒承了命,本還想跟昭寧道個別,臨走時方得知她早已回到江南,這才明白沒見到她的原因。雖然有些遺憾,倒是放下心了。
邊城終于恢復了安寧,天公卻不作美,從戰事結束那天起,就開始陸陸續續地下雪,這幾天竟然越下越大,最后甚至演變為大雪封路之勢。
天氣的陰郁仿佛刻進了安平的眼中,深藏在心底的擔憂也越來越明顯。圓喜甚至能看到她每日早起后都要雷打不動地在前庭里走一遭,實在等不到有人來稟報消息才會回到屋內。
戰場的消息他也聽說了,那個以前看不慣的雙九竟然忽然成了西戎的三王子,只怕西戎王死了,他還能做新王呢。切,這可真是沒天理!
至于齊少師,那可真是喜事一樁,能站起來的話,就更加有底氣入宮成為皇夫了呀!他攏著手望天,真是沒想到啊沒想到,只求老天爺保佑,讓他早日回來吧,還等著他兌現諾言呢……
過了幾日,齊遜之還沒回來,蕭靖已頂著風雪回來了。
得知戰事已然結束,他還有些驚訝,待聽聞因雙九而造成的戰場激變,這才明白過來。難怪蕭竛當時會說什么真正的西戎王。
將這話轉告給安平后,她稍微一想便明白過來:“當初朕初見雙九便是在趙王府,只是一切都太自然,完全沒聯想到他們之間的聯系,直到那場刺殺才讓朕注意到雙九此人……”
想到趙王府,不免又想到那場春日宴。竹林深處,那人端坐在輪椅里白衣勝雪的身影,背后系著潑墨青絲,永遠清清淡淡的,好像也是棵竹子。可是一轉頭,勾著唇角,眼睛里閃動著狡黠的光彩,偏偏還用十分誠懇的語氣揶揄她:“沒錯,殿下在某些時候,是毫不吝嗇對男子的贊美的……”
安平的臉色有些泛白,忽然沒頭沒尾地問蕭靖:“皇叔,你與西戎交手多次,最有經驗,此次我軍追擊其殘部,可有危險?”
蕭靖在一張方凳上坐下,沉吟著道:“西戎向來詭譎,如今雙九領兵,也不知其能力深淺,不好說啊。對了,陛下派誰去了?”
“齊遜之……”她扶著椅子的把手坐下,心里越發擔憂,神情卻慢慢地回歸平靜。
蕭靖聞言頓時皺眉,剛回來不久就聽聞齊遜之能站起來,還以為是別人說笑,不想他還領兵出征了。其實在他看來,對齊遜之的了解也跟對雙九一樣,都不知深淺,所以反而不知道該怎么估計了。
安平安靜的詭異,蕭靖多少看出了些異樣,便干脆將自己私自處決蕭竛的事情說了出來,也好轉移一下她的注意力。
然而她聽完了絲毫沒有怪罪于他的意思,反而點了點頭:“皇叔處理的很好。”
經歷過這場殘酷的大戰,更讓她看出了生命的脆弱。恰如她名字的寓意,人活一世,能平安到老比什么都好,所以能留蕭竛妻兒一命,也未嘗不可。
而現在,她只希望那人也能一切平安……
此時的塔什城已經成為一座銀裝素裹的雪城。暗黑的夜,大雪仍然簌簌而下,仿佛要一次把十年的雪都給傾倒下來。
劉緒裹緊披風朝一處簡易的帳篷走去,掀簾而入,齊遜之披著厚毯子坐在炭火旁烤火,昏暗的燭火下,臉色有些蒼白,見他進來,笑了笑:“回來了?怎樣?”
劉緒搖頭,在他身邊坐下,嘆道:“大雪封路,信送不回去啊。”說著他又湊近來看他的臉色:“你的傷還好么?”
齊遜之搖了一下頭:“無妨,只是一直困在這兒,陛下肯定得擔心了。”
聽他這么說,劉緒不禁想起自己不久前還與一人來過這里,也被困了許久。他低頭用火鉗去簇火,恍惚間又想起安平,情緒有些復雜。
“子都兄,我一直沒問過你,你究竟喜歡陛下哪一點?”
齊遜之顯然沒想到他會突然問起這個,不禁愣了愣,繼而又忍不住笑了起來:“她無論哪一點我都喜歡。”
劉緒哪知他這么直接,頓時有些面紅耳赤。
“唉,跟你不適合說這個。”齊遜之忍著笑搖頭。
“為何?”
“你面皮薄啊。”
“……”
兩人一時無話,帳中安靜了許久,劉緒忽又道:“如今雙九退入了塔什城,他倒是熟悉其中地形,你我可不占優勢,其實你早些退走就好了,受的傷也不用延誤,如今連軍需也短缺了。”
“是啊,我本該退走的。”齊遜之無奈地笑了一下,大概是扯到了傷口,又忍不住皺了一下眉:“只是陛下一直希望徹底驅逐西戎出祁連山外,這是個千載難逢的機會,我便想冒一冒險。”
劉緒愕然地看著他,說不出話來。只是因為這個?
見他這副神情,齊遜之歉疚地笑了一下:“慶之,對不住,無論你對陛下有多深情,我也不能放手,不過你永遠都是我的兄弟,就算你以后會恨我,也要記著這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