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殿上跪了一地的人,百官噤聲,莫敢多言。李銘尋卻是頭一個開口,連連聲稱自己有罪,但罪不當誅。安平不動聲色地聽完,冷笑不語。
她捏了個私結朋黨的罪名將這些人押來,本就罪不當誅,但是李銘尋不同,她忍耐到此時才動手,便是打算靠他收網捉大魚的,但他若是直到此時還護著那人,便必須要誅!很顯然,他已經選了保全那人,對方果然是個難纏的角色。
她朝圓喜看了一眼,后者會意,立即自袖間取出一疊信件朝諸位大人眼前送了送,以作展示。
“李愛卿句句動情,朕聽了也不禁心生惻隱,然證據確鑿,你指使下屬私造兵器,販賣私鹽,大行叛逆之道,朕如何能恕你無罪?”
李銘尋驚懼地往后癱倒在地,定是有人出賣了他!可是這些事豈是他一人做的?為何最后卻全都成了他一人的罪過?
見他臉色慘白,驚駭非常,其他官員已是信了,心中不禁對龍椅上的女子生出一絲寒意。不動聲色地就破了一起謀逆案,朝中必然四處都是她的耳目,看來以后要加倍小心才行。
安平起身道:“李銘尋意圖謀反,還試圖牽扯進趙王,實在罪不可恕,李家上下,一個也不能留!”
李銘尋慘呼一聲,忙不迭地叩頭,頃刻便滿額是血,哭喊道:“陛下,罪臣該死,但是罪臣一家老小實在不知情啊,還望陛下法外開恩啊!”
一旁的趙王也嚇得白了臉色,垂著頭不敢吭聲。
安平見他始終不肯開口指證幕后之人,冷哼道:“朕已經法外開恩了,不然便該判你個誅九族!”
李銘尋猛然驚住,白眼一翻,暈倒過去。
其他被綁著的大臣俱是渾身顫抖,大氣也不敢出。
“另外,朝中與李銘尋一案有牽連者,全部削去官爵,子孫永不可入朝。”安平轉頭看向蕭竛:“趙王在京中待得也夠久了,是時候回去鎮守邊疆了。昨晚之事,朕知道皇叔您是受了牽連,但是王子犯法與庶民同罪,所以朕有個提議。”她頓了頓,緩緩走下玉階,在蕭竛低垂著的頭邊停住:“皇叔照舊領兵戍邊,朕不責罰您,但是朕把丑話說在前面,若是西南邊境有半分閃失,李大人的下場您也看到了!哦,為表朕之關心,還是將您在封地的家人接往宮中安置吧,朕定會好好照料他們的。”
蕭竛顫抖著身子半晌,重重地叩了頭:“微臣遵旨。”
安平無聲冷笑,轉身朝玉階上走:“至于其他人,統統貶官一級,罰三年俸祿,領十軍棍。”
眾人惶惶稱是,早已苦不堪言,不說別的,只那十軍棍,豈是誰都能受得了的?
“不過焦御史年事已高,又一向忠心不二……”安平故意拖著調子,迎上焦義德驚詫的雙眼:“所以朕特免你除去那十軍棍的處罰。”
“罪臣……謝主隆恩。”
不止焦義德,在場的所有人都知道安平說的那個理由是胡謅,之前對她反對聲最高的不就是焦御史?現在放他一馬,無非是看在他兒子是自己心腹的份上罷了。
想到這點,眾人瞬間恍然,順我者昌,逆我者亡也不過如此啊……
安平站在上方斂去了所有神情,聲音驀然森冷:“在場諸位大多是太上皇身邊的重臣,爾等是心念舊主也好,是不服女子也罷,朕如今身在此位已是事實,天下終是我蕭家的天下,朕乃九五之尊,天命所歸,已是不可更改!若有不服者,三日內卸官歸鄉,朕絕不阻攔,但留下的只能為朕之臣,有心懷不軌者,朕必誅之!”
最后四字以沉穩凌厲地語調落入眾人耳中,讓所有人都不禁有些畏懼。連一向熟知其秉性的齊遜之也心悸了一下。
臨近下朝,太傅劉珂終是心有不忍,請奏道:“陛下息怒,李御史雖犯下滔天大罪,但微臣聽聞他有一幼女不過剛剛滿月,陛下是不是……”
“太傅莫不是沒有聽清?朕說了,滿門抄斬,一個不留!”
話音落下,安平拂袖離去,眾臣惶恐拜倒:“吾皇萬歲萬歲萬萬歲……”
周賢達看了一眼劉珂,雖心有同情,卻忍不住暗暗點了點頭。
之前還以為她身為女子會難逃婦人之仁,甚至連崇德陛下也同他們提過這點,但如今看來,她不是沒有膽識,更不是毫不知情,而是忍著沒有動手。
先禮后兵,不吃敬酒,便只有灌下穿腸毒藥。
打江山容易,守江山難。政權天下,陰謀紛爭,終究免不了流血犧牲,這是亙古不變的道理。你不動手,便會有人將你生吞活剝。朝堂詭譎,身在至高之位,更是容不得半分掉以輕心。
齊遜之朝安平離去的方向看了一眼,幾不可察地嘆了口氣,身在此位,該有多累?
轉頭看向空蕩蕩的身邊,他斂目悵然,慶之幾日稱病不朝,也不知怎樣了。他曾想過找個機會與他言明,卻沒想到最后恰恰是用了最直接的方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