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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淵閣大學士齊簡為人一向低調,其長子因腿疾之故,更是低調非常,若非安平殿下招駙馬一事,幾乎就要被眾人遺忘了,可如今這位低調的齊大公子竟然于生辰當日廣邀重臣前往齊府慶賀。
早在半月前齊府就開始準備,齊大公子金口大開,所有東西都要用最好的,千萬不要省錢。齊府上下莫名其妙,大公子還是頭一回這般奢侈。直到安平殿下身邊的圓喜公公到齊府走了一趟,他才大為收斂。
生辰當晚,齊遜之陪同父親親自在門邊迎客,諸位來賓受寵若驚。照理說他完全可以推說腿腳不便而不露面,更何況誰都知道如今他是安平殿下身邊的紅人。
蜀王和趙王來得時間掐得極好,不早不晚。齊遜之對這二位王爺又留了些心思,畢竟是反王之后,能屹立不倒,自然不會只如表面上那般簡單。
幾乎與蜀王同時到的是劉緒,一下馬車他便與走在前面的蜀王親切地打了聲招呼。齊遜之稍顯詫異,他還不知道劉緒與蜀王竟是舊識。
府門前的燈籠高懸,更有數名仆人手執燈盞分立兩側,蕭靖金冠束發,眉眼凜然,玄色朝服上的金色暗紋在燈火下若隱若現,更添幾分高貴。劉緒一身墨綠華服,織錦綢帶,腰懸玉佩,俊逸的眉眼間卻稍帶愁緒,然而這模樣倒反增了幾分別樣風情。
齊遜之知道他定然還在為安平而失落,本想說些話轉換一下他的情緒,卻見遠處又有人駕車到了,便只好暫時擱下。
然而車簾掀開,卻是他沒有邀請的林逸。
齊簡俯身湊在他耳邊低聲問道:“這位莫不是那日詩會勝出的林才子?”
“嗯?!饼R遜之輕輕頷首,就見林逸已經徑自下了車,大步朝他走來。今日倒是難得換了一身新衣,卻仍舊是他鐘愛的水青色。
“齊大學士有禮,齊大公子有禮,在下不請自來,還望見諒?!眲偟浇?,他便抬手行禮,姿勢說不上多恭謹,但瀟灑自不在話下。
齊遜之忽然覺得他這不羈的模樣跟安平殿下很像,然而抬眼朝他身后看了一眼,卻并未見到那人現身。
“哪里的話,先生肯賞光觀臨,是子都之幸?!?
“齊大公子客氣了,不過今日可不是在下一人來的。”
齊簡忍不住插話道:“哦?還有何人?”
林逸笑了兩聲,意味深長地看了一眼齊遜之:“乃是齊大公子的至交,睿公子?!?
睿?齊遜之心中一動,明白過來,點頭笑道:“如此甚好,卻不知其人在何處?”
話音剛落,便見林逸的馬車車簾一動,一柄折扇從中輕探而出,緩緩挑起半邊簾子,借著門邊的燭火,只可見隱于其后的半張側臉,一雙深邃悠然的眼眸倒映燭火,波光流轉,盈盈間帶出一絲溫情。
齊遜之微微一笑,抬手道:“請進吧。”
車簾終于被完全掀起,從上走下的人身量高挑,一襲白袍幾要曳地,墨發肩后垂系,眉眼微垂,手中折扇半遮容顏,連一句話也未說便直接大步走入了齊府大門。
林逸早就跟了過去,兩道背影一前一后進了門,一人灑脫自然,一人清逸出塵,自然一路奪了無數目光。二人身后幾步之外,跟著一身甲胄的雙九。往來的貴客大多都帶著隨身侍衛,所以他并未受到阻攔。
齊簡沒有見過雙九,吶吶道:“這位睿公子是何人?竟有如此氣勢?!碑吘乖趫龅亩际沁_官貴人,甚至還有皇親貴胄,他竟目不斜視,就這么大大方方地走了過去。
齊遜之一邊示意旁邊的隨從推自己進門,一邊含笑回道:“便如林先生所言,是孩兒的至交?!?
廳中早已高朋滿座,齊大學士不爭名利,人緣自是不差,與誰都能說上幾句話,場面自然也熱鬧非常。
不過今日在場的主角顯然已經成了蜀王蕭靖,自焦義德舉杯贊了他一句“不輸攝政王當年雄風”的話后,眾人的溢美之詞便如滔滔江水綿綿不絕地朝他涌了過來。
蕭靖倒沒什么表情,坐在他身邊的蕭竛卻是滿面春風,不知道的還以為夸得是他呢。==
劉緒與父親坐在一起,二人一起的小案,恰與蕭靖相鄰。其他人對蕭靖贊美不斷時,他卻不禁想到了宮中的那位殿下,若是她在,聽到這些話,怕是會不好受吧。
此時廳中屏風后,齊遜之剛剛從偏門進來,隔著屏風看了一眼前方燈火通明處影影綽綽的景象,轉頭對身邊的白色人影道:“從這兒繞過去坐在末尾,與林先生一起,定不會引人注意?!?
白色人影朝外看了一眼林逸的背影,點了點頭,并沒急著走,折扇后的眸子浮現出點點笑意,剛要俯身對他說話,卻見有個冒失的小丫鬟從屏風外一腳闖了進來,一見形容親昵的二人,登時大驚失色,竟嚇得半天也沒動彈。
“噗……”白色人影輕笑,身形微動,雙手搭在齊遜之肩頭,幾要坐到他的膝上,故意擺出讓人誤會的姿勢,湊到他耳邊低語:“你不說些什么安撫一下人家?話傳出去,你可要被說成有斷袖之癖了?!?
齊遜之先是一怔,接著嘴角驀然浮現出一抹奸詐笑意,左手扣其肩,右手攬其腰,竟直接將之抱了個滿懷,而后眼神凌厲地掃向呆滯的丫鬟:“敢把此事說出去,就將你杖斃?!?
丫鬟猛然回過神來,連忙捂著嘴奔了出去,外面卻似乎有人一把拉住了她,小聲詢問道:“做什么慌慌張張的,我大哥呢?”
丫鬟吱吱嗚嗚地道:“不、不知道,奴婢什么都不知道?!?
“哦,那算了,若是見到他,讓他來找我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