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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什么?陛下還未收到奏折?”首輔府的前廳內,焦義德大張著嘴毫無形象地在首輔大人面前展示了他風中凌亂的一面。
周賢達一臉遺憾:“青海國地處高原,療養地可能并不在青海國內啊,老夫盡力尋找了,但毫無所得,看來此事只有壓后了。”
焦義德抿唇不甘地哼哼了一聲,悶悶不樂地拂袖出了首輔府。
周賢達舒了口氣,終于能夠安心地坐下來飲口茶了,這段時間都要被這群頑固保守的家伙給折騰死了。偏生安平殿下也不是個按常理出牌的主兒,弄得他跟劉珂齊簡一群皇帝心腹也不敢明擺著給她撐腰。
他抬著右手敲打著左胳膊,心中暗暗感慨,這年頭,忠臣難做啊……
有人接替了他的動作,動作輕柔地替他按壓著肩頭。周賢達發出一聲舒服的喟嘆,轉頭一看,笑了起來:“是湘兒啊,今日怎的沒入宮去陪伴太后?”
周漣湘抿唇而笑,溫聲道:“今日安平殿下陪太后吃齋念佛,所以女兒不用入宮陪伴了。”
“原來如此。”周賢達瞇著眼睛享受著女兒的服侍,已經有些昏昏欲睡。
“父親……”
忽來的呼喚讓他清醒過來:“嗯?怎么了?”
周漣湘似乎十分猶豫,也不敢看他的眼睛,半晌才囁嚅著道:“聽聞安平殿下這次特許女子參加詩會,女兒……女兒在想,不知父親可允許女兒也去見識見識。”
“哦?竟有此事?”
周賢達這么一問,周漣湘的頭就垂得更低了,臉也紅了個透,好像自己問了不該問的問題,十分赧然。
她自小受的教育便是中規中矩、恪守禮教,如今提出這個請求,簡直是鼓足了所有的勇氣。
周賢達也知道她的個性,既然能說出這樣的話來,想必也是經過了一番掙扎,他人到中年才得了這么個女兒,生得貌美,又教養得端莊嫻雅,一直視同掌上明珠。她也是難得對自己有請求,自然不好拂了她的愿,便拍了拍她的手背應了下來:“你想去便去吧,注意安全便是。”
周漣湘一臉驚喜地抬頭,連連拜謝。
四月中,芳菲將盡,氣候卻最宜人。
空氣中彌漫著淡淡的槐花香,周漣湘從馬車中悄悄掀了簾子朝外看,不知是哪家府上的竹葉碧綠地伸展出來,在那朱紅的大門的映襯下別有一番古樸風致。她忍不住多瞧了兩眼,卻見大門忽然在此時打開,一名身著雪白織錦云紋袍的公子由下人背著送上了門口的馬車。
不同于其他男子中規中矩的束發,他只將一頭墨發隨意的用一根緞帶系在腦后,有些碎發垂下,擋著他的側臉。從周漣湘的角度看去,只能看到他高挺的鼻梁和微微抿著的唇線,似乎還帶著一絲笑意。
她有些疑惑,這樣一個腿腳不便的男子,何以如此隨意灑脫?
馬車經過擦過的一瞬,她迅速地掃了一眼府門的匾額:齊府。
是文淵閣齊大學士的府上?
周漣湘想了一瞬才回憶起齊家是有位有腿疾的大公子,她久居深閨,以致周齊兩家雖然交好,她竟還是第一次見到他本人。
不多時,馬車停下,丫鬟揭開簾子看了一眼,對她道:“小姐,到黃金臺了,現在就下去么?”
所謂黃金臺便是為舉辦詩會搭起的場地。戰國時燕昭王曾筑高臺置千金于其上延攬人才,因稱此臺為“黃金臺”。后有“報君黃金臺上意,提攜玉龍為君死”之句,以感知遇之恩。詩會舉辦也是為招攬人才,當時有人提起這典故,便漸漸有了這么個稱號。
周漣湘本打算就此下去,但朝外看了一眼,只看到黑壓壓的圍觀百姓、侍衛以及一些朝中權貴,獨獨沒有女子,心中一慌,便又縮回了腳。
“罷了,再等等吧。”
恰在此時,人群開始一陣騷動,一輛馬車在場邊停下,車簾掀開,太傅大人與其子劉緒一同走下車來。劉緒一身墨綠錦袍,金冠束發,神情肅然,更添幾分俊逸。周圍百姓贊嘆不斷,他卻好似沒有聽見,跟在父親身后,隨相迎的官員在臺上落了座。
丫鬟對周漣湘道:“小姐,這不就是去年中元節遇到的劉公子嘛,一年未見,倒是越發的瀟灑了呢。”
周漣湘眨了眨眼,有些茫然:“劉公子?我倒是不記得了。”
正說著,又陸續有馬車到了,下來的俱是當朝的官員和權貴公子,就是沒見到一個女子。周漣湘不免有些泄氣,若是只有她一個女子參見,她可不知道自己還有沒有勇氣上臺去了。
惆悵間,卻見先前見到的齊大公子由下人背著走上臺去了。周圍忽然沒有了聲音,只有極其細微的私語聲,定然是討論他的腿疾吧。
周漣湘不免對他生出些同情,然而再去看他,卻見他已由下人伺候著端坐下來,神色如常,絲毫沒有半點尷尬或者羞惱。
她不免愧疚,看他這般灑脫,她的同情倒是折辱他了。
有小廝搬著一張古琴在他面前放好,他抬手撥了兩下,轉頭看向劉緒。后者朝他點了點頭,起立朗聲道:“承蒙安平殿下不棄,今日詩會由在下與子都兄共同主持,一遍琴音以示開場,今日在場無分貴賤,不論……”話音頓了頓,他皺了下眉才繼續道:“不論男女,皆可上場以詩會友,題材不限,直抒胸臆即可。”
周漣湘忍不住扒住了車門,低聲道:“這便開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