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雖然不贊同安平的做法,但劉緒完全相信身上流著一半女尊國血統的安平殿下不會讓步半分。可是大梁終究是男子的天下,女子就該端莊優雅、相夫教子,家國政權都是男人的事情不是么?她為何偏要倒行逆施?
御書房內的氣氛似乎陷入了僵持,劉緒不耐地嘆了口氣,一抬頭卻愣了一下。
一道熟悉的側影自幾丈之外的宮道上走過,陽光從她光潔如玉的額邊流轉過去,倒映秋水瞳眸,半斂溫柔。
去年中元節偶遇的場景驀然浮上心頭,他神色微微黯然,這才是他所期盼的女子啊。
“慶之在看什么?”
劉緒一驚,回過神來,轉頭看去,御書房內的大臣們已經紛紛退出,安平一身月牙白的袍子,施施然走了過來,臉上帶著一如既往的輕佻笑意,顯然剛才殿中的爭論并未影響她的心情。
“參見殿下。”他抬手行禮,聲音沉悶。
安平瞥見他眉目間的憤懣,猜到他定是還在糾結之前的傳言,心中好笑,果真是個別扭的男人。
“你還沒回答本宮的問題。”
“沒、沒什么……”
安平瞥見他微微泛紅的耳根,有些不解,順著他的視線望向前方,便見一樹杏花紛落似雨,一名女子從其下緩緩走過,朝宮門方向而去。鵝黃麗服,金釵玉佩,只是一個背影也有著說不出的婉約風韻。
“這是慶之的心上人吧?”
“殿下!”劉緒似乎被嚇了一跳,一貫沒有波動的表情忽然染上驚訝,甚至還有一絲慌張。
安平摸了摸下巴,仍舊盯著那道娉婷人影:“這不是周首輔家的小女兒么?最近常常入宮陪伴太后,似乎喚作……周漣湘?”
劉緒張了張嘴,想說什么,卻被她接下來的話打斷:“溫婉優雅,端莊自持,一顰一笑,百媚千嬌啊!”
“……”他錯愕無語。
“如何?”安平轉頭朝他擠了擠眼:“是不是被本宮說中了?”
劉緒吶吶地點頭:“殿下慧眼。”
“非也,本宮之所以知曉她的性格,可不是因為什么慧眼。”
“那是為何?”
“是因為……”安平挑眉看來,似笑非笑:“這些性格恰恰與本宮相反。”
劉緒一愣,安平卻哈哈笑了起來,而后湊到他耳邊低語:“好在你不曾回避,本宮喜歡你的誠實。”
她的氣息暖暖地拂過耳根,雙唇幾乎要掃過他的臉頰,劉緒想起上次演練場的那個親吻,整個人都僵住,從脖子到臉頰都紅了個透,心如擂鼓,下一刻,安平卻已笑瞇瞇地越過他朝前走去。
“慶之今日早些回去吧,本宮還有事要忙。”
劉緒渾身一震,徹底回神,直到此時才感到一絲不妙,自己剛才未作否定,安平殿下會不會一怒之下對劉家……
“原來陛下為您挑的駙馬已有了心上人。”午后陽光斜照入御花園中的涼亭,齊遜之端著一盞茶笑得暢快,雙眼熠熠生輝,顯然很樂意看到安平遇到這樣的窘事。
對面的安平卻沒什么表情,只是好心糾正:“只能說可能是駙馬。”
“可是殿下明明對慶之寵愛有加啊?”
“啊,那只是習慣罷了。”只要是貌美男子她都寵愛,這的確是習慣,當然除去面前的這位“債主”。
齊遜之笑著搖了搖頭。
涼亭外,圓喜快步走了過來,向安平行禮道:“殿下,東西送到了。”
“哦?”安平精神一振,擱下手中茶盞,對齊遜之笑道:“今日叫你來,是有樣好東西要送給你。”
想起當日她送馬給劉緒的場景,齊遜之眉頭微挑,表示不予期待。
安平也不介意,拍了兩下手,便有人推了一輛輪椅快步走了過來。乍看之下,只覺除去做工精致,與一般輪椅無二,然而輪軸處顯然還做了特別的處理,滾過地面時聲音竟然很小。
“這是……”齊遜之愣了一下,抬眼看她。
“是工部右侍郎沈青慧的杰作,贈與你了。”
其實齊遜之的腿疾只影響他走路的姿態和速度,所以一直沒有坐輪椅,但既然是監國大人所贈,他自然不能拂了她的面子,便任由圓喜扶著坐了上去。
拍了拍扶手,他笑著看向安平:“的確好用,東西既然送了,殿下還是說正事吧。”
“跟聰明人說話就是不累。”安平勾唇笑了一下,揮手遣退圓喜等人,在他面前蹲下,平視著著他的眼睛:“今日劉緒在本宮面前暴露了心有所屬一事,太傅必然慌張,你幫本宮稍微提醒他一下有關提拔沈青慧之事,他老人家自然明白該怎么做。至于你嘛……”她抬手拍了拍他的肩,“子都啊,畢竟拿人家的手短,你也會說服你父親支持沈青慧的是不是?”
她無法直接與那些保守派拉開臉面對抗,但可以通過中立派調和。她要提拔沈青慧并不是因為她是女子,而是因為她的確有本事。何況,這才是開始,她不能第一仗就輸掉。
齊遜之抽了抽嘴角:“殿下可真會打算。”
“過獎,你記得‘愿賭服輸’便好。”
“……”齊遜之撫額,如今到底誰是債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