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涼州的這個冬天，比預(yù)料中的要好過許多，城中凍死人的數(shù)量竟然比往年還要少。街上不復(fù)以往熙熙攘攘，但也少了衣衫襤褸的乞討之人。究其原因，原來是薛家米鋪向涼州四周的里正那里早早送去了棉衣，更是在四處城門全部設(shè)了粥棚。

“都說薛家豪富，沒想到竟然還有如此善心。”街道不遠(yuǎn)處的拐角里，停靠著一輛不起眼的馬車。車簾被掀開一角，一位婦人正端坐其中。

“兒子還聽說，這位薛二老爺還將城中原本商戶的鋪?zhàn)尤假I了下來。”

“哦？”婦人微微挑眉，“這倒是奇怪了，別人都要趕著賣，他卻是趕著來買。”

那少年大約十六七歲，眉眼間細(xì)細(xì)看去竟與安哥兒有五六分的相似。“涼州靠著漠北，這里可不是什么太平地帶。在這里開商鋪，還要時刻擔(dān)憂著被搶，所以自從三月以后原先的商戶們早早將田地鋪?zhàn)幼冑u了，因?yàn)榧敝鍪郑@價錢自然不會很高。薛二爺?shù)挂彩莻€怪人，當(dāng)初他來涼州進(jìn)香料，在漠北人的屠刀下走了一道鬼門關(guān)，還是被爹爹的騎兵所救。沒想到他居然還有膽子在咱們涼州做買賣。”

婦人看著少年那張意氣風(fēng)發(fā)的臉，不由笑了笑：“怎么我聽你這語氣好像還對那位薛家二爺十分佩服了？”

少年神色從容，目光卻銳利無比：“大哥素來看不起商人，我卻不見得。若沒有幾分膽色，怕是也成不了富甲一方的大商人。古語云：‘農(nóng)不出則乏其食，工不出則乏其事，商不出則三寶絕，虞不出則財(cái)匱少’。可惜大哥卻總不能明白這個道理。”

婦人微微一哂，伸手拍了拍那少年的手背：“每個人的看法不同罷了。不過這位薛二爺?shù)揭彩怯袔追直臼拢缇o我信中提了他的女兒，好像是叫阿顏吧……我真沒想到，竟然還有小丫頭能夠與淑君玩倒一塊去。”

少年被婦人這番話給逗樂，不由道：“阿娘，哪有像你這樣說自己女兒的！三妹要是聽到，肯定又要鬧騰了。”

“她鬧騰，我看你才是鬧騰！”婦人臉上笑意不減，可少年不由地坐直了身子，背脊處有些寒意。

“那薛家再有本事，若沒有你的書信，那些里正就真的會接受他們的棉衣嗎？這城門口的粥棚怕是也不會擺的這般順利吧。”少年正欲說些什么，婦人又道：“也罷，這原本也是為了百姓做的好事，我便不追究。但你也要記著自己的身份，給像薛家這樣的商戶行個方便也無妨，但切不可與他們廝混在一起！否則，你父親的軍棍打下來，我可救不了你。”

“知道啦知道啦。”少年嘴里答應(yīng)的飛快。可惜，他這樣的年紀(jì)，正是年少風(fēng)發(fā)，叛逆著呢。

長陵城中，薛永年也正在聽著涼州那邊來的消息。李貴站在書桌不遠(yuǎn)處，比起第一次來，此時他神色間坦然了許多。薛永年默默地打量著他，看來是跟著趙掌柜歷練了一段時間，硬是將這小子給帶出來了。

李貴滔滔不絕地講著，目光又偷偷偏到了薛永年身旁的小豆丁身上。好像又長高了點(diǎn)，但這都不重要，關(guān)鍵是誰能告訴他為什么這位豆丁手上會多出一把精致的小算盤？為什么他一邊說，那個小豆丁還在一邊打算盤？這難道就是具有薛府特色的帶小孩方法？

李貴說完了，薛永年滿意地點(diǎn)點(diǎn)頭：“回了你們掌柜，辛苦他了。之后的事情要多上心些。那位俞二公子要多留些心，不過現(xiàn)在也不要與他太過親近了。”

待李貴走后，薛永年見薛錦繡還在扒拉那把算盤，不由會心一笑。這把金子打的小算盤是他送給薛錦繡的，里面的算珠則是紅珊瑚所制。普通的算盤對薛錦繡來說太大了些，他的女兒，自然要用最好的器物。

“怎么，還沒算完呢？”薛永年做到一旁，喝了口茶，悠閑地靠在椅子上。

薛錦繡默默哼了一聲大哥，你當(dāng)我是用電腦啊，只用輸入數(shù)字直接出結(jié)果嗎？！李貴說的那么快，她很想拿一只錄音筆來記好么！

終于，過了半響，薛錦繡算的滿身汗的抬起頭，薛永年吃點(diǎn)心吃的正開心。

世上最拉仇恨的是什么？一個人專心致志工作的人身邊有一個熱情如火的吃貨……

“爹爹，你是要將涼州城的全部香料都盤下來嗎？”她可沒有忘記，府里的一大進(jìn)項(xiàng)是將涼州香料運(yùn)到南方販賣。

“不是要，是已經(jīng)差不多全盤下來了。”薛永年拍拍手，肚皮有些漲。便起了身，在書房里走動幾步，活動活動。

“你知道原因嗎？”

薛錦繡猶猶豫豫地看了眼薛永年，說實(shí)話她有些捉摸不透這位大叔的想法。自從薛永年知道她對算術(shù)和看賬本十分感興趣后，就經(jīng)常帶著她到處轉(zhuǎn)。有時候甚至?xí)⑺苯訋У匠抢镅业纳啼伬镛D(zhuǎn)轉(zhuǎn)。由于還是小孩子，所以方氏也沒有阻止，倒是薛錦顏有幾次想要跟著去看看卻不行，因?yàn)樗呀?jīng)十二了，要學(xué)規(guī)矩，要學(xué)管家。而且薛錦瑜的婚事，多少也刺激到了方氏，所以對薛錦顏的管教不知不覺中還是嚴(yán)格了許多。這樣一來她便沒有多少時間能顧上薛錦繡，剛好薛永年就順手接過來了。

“嗯……爹爹說過，涼州的香料一直都深受京城里那些貴人們的喜愛，如今涼州局勢不穩(wěn)，京里的香料價格也漲了許多。咱們把那邊的香料鋪?zhàn)尤抠I下來，可以賺好多錢。”

薛永年又問：“這些是大家都知道的，可旁人為什么放著這大一塊肥肉不吃呢？”

薛錦繡順口就道：“因?yàn)榕履比嗽賮韱h！到時候命都沒有了，要那些銀錢還做什么用。”說著說著，她又開心笑道：“不過俞將軍厲害，漠北人怕他，不敢來的！”

薛永年終于滿意的點(diǎn)點(diǎn)頭。雖然女兒的話聽著幼稚粗糙，可理卻是說的對了。隨著他帶薛錦繡的時間越久，就越發(fā)的覺得自己的女兒在做生意上有著旁人不可及的天賦，甚至說是一種天生的感覺。

薛錦繡默默擦汗我也是一不留神就站在了巨人的肩膀上。跟五六歲的小孩比起來，她要是沒有所謂的“天賦”，那才是個悲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