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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能因為度數(shù)又加深了,我其實沒有看清楚他的容貌,卻眼尖發(fā)現(xiàn)幾滴淡褐色的液體從杯中灑出,正沿著杯壁向下,很快便觸碰到指尖,他皺眉,卻遲遲沒有下一步動作。
此時,我才發(fā)覺他的身上只有一個裝鞋袋、一條隨意披在頭上充當(dāng)雨傘的長毛巾,還有正在製造麻煩的保溫杯,應(yīng)是剛結(jié)束練球。
其實,我可以提著自己的飲料轉(zhuǎn)身離開,但一想到剛剛的意外,我連道歉都沒有,心中難免有些坐立難安。所以,我再次卸下背包肩帶,在夾層中掏了許久,才找到一包面紙包。
深吸一口氣,我將手上的面紙包遞給他,小聲地說道:「這個給你。」
可能因為身高差的關(guān)係,他根本沒有聽清楚我說了什么,只是蹙眉看我,片刻才意會我的用意,他想伸手接卻又停下,然后眼神在面紙與保溫杯中來回移動。
半晌,我才讀懂他的意思,連忙撕開面紙包,連續(xù)抽了幾張。
「謝啦!」他接過我手上的面紙,聲調(diào)藏著一絲愉悅。
這一刻,我才真正看見他臉上的神情,即使半張臉被口罩覆蓋,我還是能從眼角浮現(xiàn)的笑紋,察覺他的心情。
雖然頭上蓋著毛巾,但他的頭發(fā)還是被雨水微微的浸濕,有一滴水珠在他的發(fā)梢聚集,正爍著晶瑩,直到承受不住重力的拉扯,才從發(fā)梢摔落,落在鼻樑后又逐漸散開,直到化為無形。
「沒事啦。」我有一點慌張,心臟在某一刻被懸吊起,卻又迅速回歸寧靜,就像湖泊上的漣漪生成后又默默消失。一時間,我連言語都不知道如何組織,就像啞啞學(xué)語的孩童一樣,想用隻字片語表達(dá)所有。
語畢,我旋即轉(zhuǎn)身離去,連抱歉都忘記說出口,左手上的杯套帶和開封的面紙包,被我蹂躪得更加悽慘。
我的腳步不停,過了一會兒,還是禁不住心中惡魔的誘惑,在雨勢漸大的初春里回頭。
他已經(jīng)往反方向走遠(yuǎn),腳步漸快,留給我的只有一個漸行漸遠(yuǎn)的黑色背影,還有他頭上那一條紺青色的毛巾。
宿舍里。
我把面紙包上上下下拋著,雙眼失神地望著桌前白板上的便條紙,腦中的黑色背影還在固執(zhí)地奔跑,一會兒很遠(yuǎn),一會兒很近,就像高中體育課最討厭的折返跑一般,來來回回。
年老的日光燈泡不斷閃爍,頻率逐漸與我的脈搏同步,好似與我一同煩惱。鮮奶茶被擱在桌邊,直至剛剛都沒有得到主人的垂青,被遺忘在角落。
良久,我嘆了一口氣,左手又不由自主地捏了自己的耳垂。據(jù)我朋友的說法,這個無意識的動作,常在我感到焦躁時出現(xiàn)。
一如往常,我把手上的面紙包隨手一拋,想把它扔到背包里,沒想到它卻與背包的開口擦身而過,掉在地上。
我用鼻子深吸一口氣又狠狠吐出,低聲罵了一聲:「該死。」才從椅子上起身,彎腰拾起面紙包,再次朝背包一丟,這次它終于不偏不倚地落進背包里。
我插腰看著空無一人的寢室,孤獨的感覺慢慢地萌芽。畢竟才剛開學(xué)一個星期,晚上七點熱鬧的大學(xué)生活正要開始,只有我這種不能喝酒、不會唱歌也不善社交的人,才會每天在圖書館跟上課教室之間游蕩,讓青春在咬文嚼字之中度過。
但有犧牲,才能得到自己想要的。每當(dāng)孤獨感出現(xiàn),我總是在心中反覆念著這句話。
我站在桌前,輕輕地讓發(fā)圈從馬尾滑下,軟軟的發(fā)絲隨意地披在肩膀上,看了一眼鏡中黑眼圈深重的自己,臉上沒有任何氣色,眉色若有似無,就連嘴唇上都有幾處因為乾燥而產(chǎn)生的突起。
我勉強對鏡中的自己揚起笑容,她也以相同的笑容回報。我不禁又想起幾個小時前的那個身影,他的膚色是均勻健康的小麥色,全身上下沒有任何特別的造型,但他笑彎彎的眼睛,卻能輕易地感染周圍,讓人莫名愉悅。
可惜,只是一段短暫的緣分。
我感嘆緣分的短淺,卻沒有多想,或許內(nèi)心深處也不敢多想。
洗完澡之后,我拔起桌上充飽電的手機,俐落地沿著階梯爬上床,然后把其中一顆枕頭拉到身后墊著,才靠在墻上自顧自地滑起手機。
看看別人的一天是一件有時無聊,有時有趣的事情。通常我都是快速點過,但只要是我有興趣的活動或餐廳,我也會停下來好好研究一番。
好比現(xiàn)在,我被桌子上滿滿的韓式料理吸引而點進地標(biāo),用地圖確定好距離之后,默默儲存。
剩下的動態(tài)已經(jīng)不足以燃起我的興致,我打了一個哈欠把手機放下后,側(cè)躺在床上。眼皮也越來越重,閃爍的燈泡在我眼中逐漸失去顏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