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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唉,雖說做慣了戲弄人的事,但這次到底不一樣,以后等月子知道一切后說不定她會恨我啊。”坐在了不息小姐對面的晴明大人嘆了口氣,搖著頭說著一些莫名的話,“特別是之前我拿走她那部分精力的時候,她毫無懷疑的模樣讓我覺得很難過。”
聽了這話的我皺了下眉頭,忍不住扭過頭看了眼身邊和我長相一模一樣的阿婉小姐,想了想不禁詢問道:“你是在什么時候擁有了自己的意識?”
“就是在安倍晴明大人把那些從你身上取走的東西取走放在了那個勾玉里之后,玉石對精氣的培育很有好處,從這個時候開始,我便已經有了自己的意思了。”說著,她伸出食指指了指眼前的景象。
“我只對她說,取走的是一些不必要的感情,她也沒有問我太多事。”晴明大人皺著眉頭,沉默了一會兒后又搖了搖頭。
看著這樣頹唐的晴明大人,我眉頭皺得更緊了。而坐在他對面的不息小姐大概也是看不慣他這個樣子,便伸出手指,在他額頭上輕輕戳了一下:“可是你取走的這些本來對她也沒有什么壞處啊,你只是為了削弱她對時間流逝的感知而已,為了讓她不感到活著無趣痛苦以幫她活得更長久而已。”
聽了這話的晴明大人沉默了一下之后,苦笑著搖了搖頭:“你就不要再安慰我了,不息。你為什么不接著說下去呢?讓她活得更久,然后呢?”
話一出口,我緊接著就看到本來臉上還帶著點笑意的不息小姐頓時冷下了臉,仿佛被戳中了痛腳。她抿緊了唇,半晌才干澀地說了句:“可是你當初也不是非選定她的啊,說不定這本來就是注定的事。”
“這話才真不像你該說的,你不是一向不信命的嗎?”晴明大人看了眼不息小姐,而后端起案幾上的茶杯抿了口茶,“我最近一直在想,說不定我應該現在把一切都告訴她,連帶著我們的打算,可是我又不敢冒這個險。”
不息小姐點了點頭,接著道:“你可別在這種時候犯這樣的傻,到時候就算月子那孩子愿意幫忙,陪在她身邊的那幾個付喪神估計也不愿意。”她好像想到了什么有趣的事情,笑著打趣道,“前幾日我去宮中見王上,碰巧看到了在宮里做女官的她,就上前和她打了個招呼。你也知道我的,那孩子當時一副又呆又羞的模樣實在引得人想要欺負一下,結果我不過才在她臉上輕輕擰了一下,跟在她身后的那把三日月宗近整張臉都黑了,哎呀嚇得我還以為自己那天不能活著出宮了呢。”
“……你這個性子也該收收了,別成日戲弄人家姑娘,也得虧你本是個女子,不然指不定被打死多少回了。”不知道是想起了什么往事,晴明大人臉上的神情有些不自在,無奈地看了眼對面故作夸張地搖著頭的不息小姐,輕聲指摘了她一句。
“嘖,你別給我提這事,提起來我就心煩!”聞言不息小姐擺了擺手,一臉不樂意地抱怨道,“你說像我這樣的人,要是生做個男子,那肯定是媳婦兒滿天下!現在又被個什么異世的神纏上,別說調戲調戲姑娘了,成日只能見到一大堆大老爺們在我面前刷存在感!”[1]說到最后,不息小姐忍不住狠狠錘了下案幾。
“……”
看著案幾上被波及而晃了幾下的茶杯,我忍不住心驚了一下。
“算了,不提我那些坑事了,總之你現在也別想太多,一切就按照咱們計劃的那樣就可以了。”終于將重點挪回去的不息小姐托著腮,看著對面因為她的話而神色微變的晴明大人,眉眼慢慢柔和了下來。她伸出另一只手,用食指將晴明大人眉間打起的結點開,微笑著開口道,“為了保護平安京,你都獨自撐了這么久了,也確實需要找一個能永久鎮壓后山那些妖魔的方法了。你總不可能一直守護著這里,你也有選擇自己命運的權利。我想,月子肯定能理解你的。”
看著不息小姐這副勸慰的模樣,晴明大人卻只是勉強笑了笑:“是啊,我有選擇自己命運的權利。可是我卻為了能按照自己的意志走,而犧牲了月子她做選擇的資格……”
“晴明,夠了。”
“不,不只是她,連帶著那些被她記載進冊子里的付喪神,我也利用了他們……”
“我再說一次,晴明你該閉嘴了!”
“不息,我在犯罪,而我們都在假裝不知道。”看著臉色越來越難看的不息小姐,晴明大人卻意外地安靜了下來。他靜靜地注視著對面的不息小姐,說出了這樣的話。
沉默了一會兒后,稍微控制住了自己情緒的不息小姐抬起頭,看著對面的晴明大人,而后抿緊了唇,思索了一會兒才開口:“我知道你覺得自己在利用月子他們,你覺得自己制造了他們之間的羈絆、并加以利用,你覺得自己是個罪人。可是晴明,我還是那句話,眼下你別無選擇。”說著這話的她轉過頭,朝著我們——或者該說是那塊勾玉看了一眼,而后開口繼續道,“你覺得自己現在的所作所為最終會對他們造成傷害,可是你現在為他們做的一切都是為他們好——你將月子對時間的感知加以剝奪,這樣她以后不會面臨因為長生而感到痛苦從而產生想要自盡的境況;你將她的感情取走了一部分,所以她在今后漫長年月里不會對生命中的‘路人’產生過多的不舍,也不會和那本冊子上的付喪神難舍難分;更重要的是,她的生命早就該結束的,是你給予了她活下去的資格,就憑這一點,你就不用覺得自己對不起她。
“晴明,聽我說,你已經開始厭倦這無止境的生命了,你也明白今后自己的人生里不會再出現什么能撼動你人生的人了。而月子她不一樣,她現在正充滿希望地收集那些付喪神,并將這作為自己活下去的目的,再加上你的幫助,她看待自己人生中的一切都是覺得新鮮的。而你早就看穿了今后的一切,她比你更適合這件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