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宋傾城輕嚼了兩口,馬拉糕冷了,對于饑腸轆轆的人來說卻是無比美味,軟糯香甜,這一口下去,饑餓沒有得到絲毫緩解,從胃到嘴仿佛都在吶喊:
還要還要!
這一次她沒有用手掰,而是挪動單薄的肩背,埋首在墻和課桌之間的夾角,張大嘴咬了一口,嚼巴嚼巴,又咬了一口。
虛虛的視線角落,禿頂馬站了起來,臉朝著她這個方向。
宋傾城做賊心虛,嘴也不敢動了,喉嚨一個滑動,馬拉糕堵在嗓子眼,噎得她差點當場離世。
禿頂馬背著手踱步而來,每一步都踩在宋傾城的心口上。
咚咚咚。
指節敲在課桌上的聲音。
埋頭苦寫的陳冉抬首,一臉茫然。
禿頂馬直指宋傾城,肅聲:“試卷拿過來。”
宋傾城連咽了幾口干巴巴的空氣,黑幽幽的眼冒出了水光。
禿頂馬眼鏡后的冷光往下,食指壓著卷首,“宋傾城?”
陳冉憐憫的目光看她。
試卷輕飄飄又落到她面前。
“寫吧,交了卷留下來。”
馬拉糕終于滑下去了,宋傾城沒死,卻也在羞臊而亡的邊緣。
她并不算一個乖乖女,小學的時候也曾被叫過家長,無非是因為逃課看漫展,作業完不成那些事兒,宋茂華嘴上教訓幾句,也不甚放在心上。
可因為考試偷吃馬拉糕……
太!羞!恥!了!!!
她從未有過的,難以啟齒的,貧窮的羞恥!
交了卷,宋傾城帶著這種羞恥,視線追隨禿頂馬的腳后跟走出教室,走進數學組辦公室。
辦公室一個人也沒有,禿頂馬撥了個電話,順手拿起手邊滿是水垢的杯子,喝了一口。
“謝宏遠怎么不接電話?”
宋傾城黑眼珠子立馬提溜一下。
謝宏遠是她的班主任兼數學老師,是個嘴油頭更油的男人,一年的發油能用一桶,十公斤的那種。
宋傾城一點都不怕他,她想,謝宏遠在這兒就好了。
她是初一五班年紀最小的學生,謝宏遠在班里說過,要尊老愛幼,他是那個老,宋傾城是那個幼。
“開始比賽了,那不叫他了……我替補,不著急。”
禿頂老師掛了電話,看她,“宋傾城,是不是作弊了?”
宋傾城眼睛略睜大了些,然后眨巴一下。
作弊?
她竟然覺得這罪名比偷吃馬拉糕要好。
“這是第幾次?”
宋傾城垂下腦袋,抿了一下唇。
“我不是你們班主任,本來輪不上我教育你,但是作弊這個性質有多惡劣,發現一次要通報批評,還得記你的過,你要是重犯,要開除的,你們班主任打排球賽去了……”
“馬老師。”
一個男聲從她發頂上方掉落,很快,一個高大陰影罩住了她。
這個聲線低啞,帶著細微的顆粒感,迷離慵懶,像……像什么呢?
宋傾城忍不住抬眼看向那人,呼吸莫名一淺,眼睫輕嗒嗒一垂,很快,又掀起眼皮瞟了一眼。
這人,喝花露水長大的吧?
那眉目那嘴鼻,干凈凝貴,流暢的下顎線條仿佛一筆一劃描出來的,別說班里那些憨憨鈍鈍的男生,就她看過的任何一本漫畫書男主,都沒有這么標致。
禿頂馬站了起來,“喲,陸贏,我忘了這茬了,下午我替別的老師監考,你等久了吧?”
他走近了一步,單手插兜,“沒事兒,等了一會兒。”
一雙黑色球鞋定在宋傾城腳邊,襯得她那雙小白鞋像幼兒園小朋友的鞋,他的腰線幾乎與她的視線在同一個高度。
宋傾城悄悄往后挪了一小步,她想起來了,這個聲音像極了她和陳冉偷偷去看的那部歐美電影的男主,就是電影院質感的那種,微啞,因過度松弛而顯得懶洋洋的。
她心里有些惋惜,這么好看的國產哥哥,怎么生了一副外國人的嗓子。
禿頂馬才起身又頓住了,“鑼鼓在一樓,你先等會兒,李院長她們不是晚上才排練?”
陸贏低笑了聲,往后退,“是的,您先忙。”
宋傾城后背一涼,陡然生出不好的預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