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別的不說,他幾乎可以預見日后這小變態上法庭的情景了,長著這么一張臉又擁有如此精湛的演技,分分鐘就能把同情值拉滿。只要這貨當場表演一個淚灑法庭的悔恨情景劇,結合他大部分犯罪都發生在未成年時候的事實,結果很有可能讓警方和檢方陷入深深的無力當中去。
“我去你大……”杜天成忍了又忍,終于忍不住的想要掀桌子。
然而下一秒,言宇就伸出手及時的把他按回了椅子上,力氣之大根本容不得他拒絕。后背接觸到堅硬的椅背后,他理智略微回籠,最終只從鼻子里擠出了一聲冷哼,別過頭去眼不見心不煩。
“王越澤,你現在是不是覺得,我們之所以選擇坐在這里和你面對面靜下心來談,是因為拿你沒有辦法?只剩下了從你這里套口供這一條路?”言宇收回了手,微笑著開了口,他的態度自然和身邊的杜天成形成了強烈的對比,簡直淡定的讓人心里沒底。
可王越澤只是轉了一下眼珠,然后無辜的雙眸瞠大:“這位警察叔叔你說的,我都聽不懂呢……地點我確實是不清楚,因為每次去我爸都把我的眼睛蒙上,你們想要知道的話,不如去問他啊。”
艸!
杜天成聽到這個回答之后,暗地里咬牙腹誹了一句,這小變態未免太精明了,連這種十分隱蔽的坑都不跳。看來他之前那么順利的就交代了參與虐待受害者和間接殺害宋峰,也是因為心里清楚在這兩件事上警方都已經掌握了較為充足的證據,辯駁也是蒼白無力的,不如直接承認了到時候律師還能用態度良好來申請一波減刑。
他若是依言供出了實施犯罪的具體地點,那將來在量刑上肯定是不一樣的,要是死咬著不肯說把一切都推給王雨,那便更是坐實了他在一定程度上‘無辜’的事實。而用腳指頭想也知道,王雨為了兒子,對這些指責必定是照單全收的。
這也就是最開始,言宇他們發現有可能是父子作案的時候,感到深深頭疼的原因。這種犯罪的搭檔模式不比其他的從屬關系,外表看起來堅不可摧實際上總有那么一兩個薄弱點可供警方利用,他們之間的關系可是堅如磐石,王雨那毫無保留的父愛,就是王越澤最好的保護傘。
審訊室里頓時陷入了一片寂靜當中,只能聽到杜天成那因為氣憤而難以控制的‘吭哧吭哧’的粗喘聲。
言宇微微瞇起了黑眸,就這么同對面的人對視著,而王越澤雖然在肢體動作上表現的唯唯諾諾,可那眼神絲毫不落下乘,兩個人好像徹底進入到了某種博弈的狀態中,端看誰先堅持不住。
一分鐘、兩分鐘、三分鐘……十分鐘……
就在杜天成差點忍受不住這種氛圍的時候,門口處忽然傳來了敲門的聲音,緊接著不等他們應聲,門外的人就推門而入了。突如其來的小插曲自然將言宇和王越澤之間的對視給打斷了,屋里的三人不約而同的側臉看了過去。
進來的正是彭一山和羅奇。
羅奇看似沒心沒肺的笑著,抱著電腦晃晃悠悠的走到了言宇的身后,好奇的探出了頭:“頭兒,你們現在是進行到哪一步了?”
言宇瞄了一眼已經變得臉色的王越澤:“實施犯罪的具體地點,可惜咱們的這位‘小朋友’看起來并不知情。”
“嘿,他不知情,他爹拒不交代,真不愧是一家的。”羅奇譏諷的來了這么一句,隨后語調微微上揚:“不過這您就不用太擔心了,我又將那張修復好的存儲卡中的內容看了幾遍,那幾段視頻里,雖然大部分時候周邊的環境都很安靜,可還是偶爾能夠聽到一些明顯的背景音的。比如我在某一段里聽到了明顯的動物叫聲,后經過音軌比對,證實了是大鵝和山羊。又比如我還提取出了一段背景音,嘈雜的不得了,經過各種處理之后清晰的呈現出來的是火車經過鐵軌的聲音,還有一段則是比較不清晰的貨車喇叭聲,聽起來他們所在的位置應該距離公路有著一段距離。”
“經由這些背景音,我得出了結論,這處地點臨近某種養殖場或者農場,在旁邊有著鐵路,稍遠些的地方還有公路。于是乎我調出了城陽市的衛星地圖,運用三點定位的方法,找到了唯一一處完美符合這些特征的地點。這個地方位于胡安村,在村子最南段有一處看似荒廢了很久的飼料廠,因為距離村民居住的地方還有著一定的距離,加上還是私人所屬地,所以四周空曠,鮮少有人會過去。只偶爾會有村民去那邊放羊放牛,因為附近雜草叢生,是個很好的去處。”
“猜猜怎么著,這個飼料廠的正上方就是一條架在半空中的鐵路,一天到晚會有很多趟火車經過,聲音別提多嘈雜了。我估摸著這也是當地村民遲遲沒有發現異常的原因吧,那種轟隆轟隆的噪音,足以完美的掩蓋住任何可疑的聲音。”
“哦,對了,這個廢棄的飼料廠前有著一條小路直通七八百米以外的國道,而那條國道是經常跑大車的。”羅奇補充完畢,陷入到了自我陶醉當中:“天吶,老子真的是個天才!剛剛我已經讓杜隊手底下的人帶著技術大隊過去這間飼料廠去取證了,里面想來一定有著這位‘小朋友’和他爹還來不及銷毀的蛛絲馬跡。到時候但凡在那些對十八名受害者造成致命傷害的兇器能夠采集到‘小朋友’的指紋,咱這不就結案了嗎!”
杜天成靜靜的聽完這番精彩的分析,臉色一下子由陰轉晴,看向羅奇的眼神可謂不加遮掩的火辣辣,要不是場合不對他恨不得跳起來抱著人狠親上兩口!
言宇眼底也帶上了幾分愉悅,不過嘴里還是在說著:“羅奇,話別講的太滿,到時候人家還是可以用‘無意中碰到’來辯解的嘛。”
杜天成一個激靈,差點條件反射般的上前緊緊地捂住他這張嘴。有沒有這樣的啊,眼看著又取得了重大的突破,怎么還帶給嫌疑人提供新的思路的?
言宇安撫似的瞟了身邊人一眼,示意對方坐回去。方才之所以這么說,無非是心里有底,多年的默契讓他清楚,彭一山總不會無緣無故的出現在這里。
果然,下一秒彭一山清了清嗓子就開了口:“已知目前死亡時間最短的三名受害者,距離現在僅僅只有兩個月,他們的尸身還未完全腐爛,所以留下來的生物證據自然要比別的多。我在其中兩名男性受害者的前胸部發現了某種兇器的入口,同樣也在二人的肋骨上發現了兇器所造成的缺口,確定為最終造成二者死亡的真正原因。根據死者身上的這兩處傷,我們模擬出了兇器的大致形狀和長度,然后又根據全部的數據,推測出了兇手持刀殺人角度等等。”
他說到這,給羅奇使了一個眼神。
羅奇會意,雙手在筆記本鍵盤上敲了兩下,便出現了現場模擬的動畫。
“經過無數次的模擬,根據王雨和王越澤二人的身高等綜合因素判斷,我們相信持刀造成這兩名男性受害者的真正兇手就是咱們面前的這位小朋友了。當然,稍后若是能在飼料廠找到這把兇器并且成功的從上面提取到指紋,那么我相信將來在法庭上,法官和陪審團都會很樂意采納模擬動畫最為證據。”彭一山沖著審訊桌對面的少年露出了一口大白牙:“兩個月前啊,你好像已經滿十八周歲了呢,小朋友。”
王越澤眼角狠狠地抽搐了兩下,那雙淺棕色的眸子一瞬不瞬的盯著眼前的電腦屏幕,上面正一遍又一遍的播放著案發現場的模擬動畫。
啪嗒。
下一秒,羅奇毫不客氣的扣上了筆記本,傲嬌的揚起了下巴,一臉‘就不給你看’的表情。
言宇搖頭失笑,率先站起了身,接著屈起手指敲了敲桌面,在成功引起對面的人的注意后,他淡淡的道:“現在還覺得我們和你坐下來談是拿你沒辦法嗎?”話音落下,他轉身就走出了審訊室。
其他人見狀自然也沒有繼續逗留的意思,徒留一臉神色未明的王越澤獨自一人坐在審訊椅上,垂著頭,兩側散落下來的碎發把那張臉遮擋的嚴嚴實實。
剛一出門,杜天成就開始了歡呼雀躍,好不容易高興完了,就對言宇發出了邀請:“言隊,我現在立刻就出發去那個飼料廠,不過我覺得你和彭哥最好也跟我過去吧,你們兩個一個擅長沉浸在罪犯的思維里探尋他們的行動模式,一個擅長從死者的角度出發看待問題,咱們爭取不放過任何一丁點的可用證據,把這變態的爺倆徹底釘死啊!”
言宇略微沉吟,點頭同意了。他既然答應了,彭一山自然也不會有什么異議。
杜天成用力的拍了一下手,風風火火扭頭就走:“我這就去備車,在樓下等你們啊!”
言宇往前走了兩步,在路過觀察室看到門口站著看熱鬧的呂自白之后,就停住了腳步。他先是示意彭一山把呂自白也帶下去,等到眾人都陸續上了電梯之后,這才推開了身前那扇半掩著的門,看到了此時仍然站在玻璃墻前的葉竹。
“怎么還是這么嚴肅。”他抬起手,輕輕的撫平了她眉間的皺褶。
葉竹回過神,按理來說看到前世殺害自己的兇手伏法,應該是一件相當爽快的事情才對,但怎么就是高興不起來呢?反而在看到審訊室里王越澤辯無可辯后,心頭竟然詭異的升起了一股心慌氣短的感覺。
理智無時無刻的在告訴她,案件了結了,可是第六感卻拔腿狂奔到了另一個未知的方向。
“我不知道。”她有些煩悶的回應。
言宇見到她這幅模樣,不免笑出了聲:“相信自己的直覺,只要結案報告還未出來之前,就算只有一秒鐘,那也有無限的可能。”
葉竹神色微動,下意識的抬起頭看向了他。
“我現在要和杜隊一起過去飼料廠看一看,你若真是發現了什么,及時聯系。”言宇扔下這么輕飄飄的一句話外加一個落在她鬢邊微不可查的吻后,就扭頭走了出去。
她抬起手摸了摸額角,若有所思,似乎……言宇也覺得這個案子遠不止于此呢。
幾分鐘后,她迷迷糊糊的回到了樓上的刑偵支隊辦公室,彼時里面已經沒有了什么人影,估計全都被拉出去出外勤了。忽然,她在一臺開著的電腦前停下了腳步,屏幕上暫停的畫面正是那張經過修復的存儲卡其中視頻的內容。
鬼使神差的,她上前按下了播放鍵,空曠的室內響起了一遍又一遍慘絕人寰的嚎叫聲。
忽然,葉竹的瞳孔微縮,迅速的運用鍵盤和鼠標將只有三秒的一段視頻單獨截取了出來,并且進行循環播放。
這時,羅奇摟著自己的筆記本電腦哼著歌兒走進了辦公室,他沒有預料到這里還會有人,在短暫的愣神過后開口招呼:“葉姐,你干嘛呢,我還以為你跟著頭兒一起出外勤了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