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蔣冰似乎是明白她心中所想,含糊道:“好像是睡著呢,那個王越澤也一直在病房里陪著沒出來。我問過醫生了,說她的狀態還不錯,不耽誤什么事兒也沒有任何的生命危險。”
葉竹點頭表示知道了,用眼神示意他繼續吃包子之后,轉身就和言宇一起走到了病房門前,并抬起手敲了敲門。
在得到了里面的回應后,二人先后走進了病房內。這是一個單人間,有著獨立的衛生間,面積雖然不大但是勝在清凈,除卻中間擺放的一張病床外,就只有一邊的一張陪護床和靠近窗戶那邊放置著的一個單人小沙發。
此時郁佩蘭正緊緊地閉著眼,呼吸平穩的躺在病床上,床頭的監護儀器不停的發出‘滴滴滴’的電子音。
王越澤本來正坐在單人沙發上閉著眼淺眠,在聽到門口的動靜之后就醒了過來,等到看清楚來人后,登時就戒備的站起了身。他的身上還穿著學校的校服,經過醫院一晚上的磋磨,已經褶皺的不成樣子了。甚至于,他的下巴上都冒出了青青的胡茬,一雙眼睛熬的通紅,再沒有了前些時日的意氣風發。
“你們來干什么?”少年沉下了臉,看起來很不高興,只是那雙淺棕色的眸子里壓根沒有什么屬于人類的情緒。
“因為您母親卷入了校園爆炸案當中,目前算的上是主要的嫌疑人,她不僅僅涉嫌放置炸彈,甚至還造成了一人死亡。我們來當然是想要問她一些問題,王同學也不必過于緊張,我們也只是履行正常的程序罷了,完全沒有為難你母親的意思。”葉竹臉上掛著溫和的笑意,淡淡的解釋道。
“她可是受了重傷,怎么?警方偏偏要這么咄咄逼人嗎?”王越澤平靜的出言反問。
“我們可以在這里等待她睡醒。”言宇絲毫不懼的揚了揚眉,甚至于從旁邊扯過了兩把塑料椅子,先是按著葉竹坐了下去,之后自己才慢吞吞的往下一坐,唇角微微勾起了一個弧度:“不過我們恰巧也有一些疑惑想要通過你來解答,不如就趁現在好了。”
“是有關于你的父親王雨的,你也知道警方一直都在懷疑他不是獨自作案……”
然而他這邊剛剛開了個頭,病床上的人就嚶嚀了一聲,逐漸轉醒。在其睜開眼睛看清病房內的情景后,第一句話就是:“那個化學老師……是我殺的。”
第220章 多尸墓(36)
王越澤聽到床上傳來的動靜后,下意識的扭過了頭,母子二人短暫的對視了一眼,在表情上皆沒有什么太大的變化。
言宇則是唇角的弧度擴大了一些,嘴里疑惑道:“哦?郁女士這算是承認罪行了,倒是很干脆。不過我還是要勸您想清楚,實驗室里被燒焦的那個人已經證實為宋峰,這可是死了一個人的買賣,你承認了就是故意殺人,要以命抵命的。”
他說完這話,還似笑非笑的瞟了王越澤一眼,動作不緊不慢,剛好讓他們母子瞧了個一清二楚。
郁佩蘭不著痕跡的深吸了一口氣,斷然的說道:“我知道,人就是我殺的。”
對此,言宇的回應是從鼻子里擠出一聲冷笑,隨即垂下頭去輕輕的搖了搖頭。
“你不信?”郁佩蘭有些著急,看動作甚至想要從床上掙扎著坐起來,只可惜雙臂上纏繞著的紗布限制了她的行動,復又無力的跌了回去:“如果不是我殺的,我為什么會在現場?”
“如果是你殺的,你為什么會在現場?”葉竹開口反問,雖然同她的話只相差了一個字,意思卻是千差萬別了。
不過這個疑惑很合理,除卻一些無腦的在大庭廣眾之下的沖動犯罪,還沒見過有哪名兇手就這么大喇喇的留在案發現場的。有的就算留在案發現場,也要把自己偽裝成受害者借此轉移警方的調查事件,如此急哄哄承認的,還真是不大常見呢。
“我……只是判斷失誤,第一次殺人沒有那么多的經驗罷了。”郁佩蘭垂眼,滿是細小傷痕的臉上掛著自嘲的表情:“事已至此,也沒什么好辯解的,我若是不承認你們就會打擾到我兒子,我不希望因為這件事而影響到他。”
“你們……可不可以讓他出去。”她祈求道,滿眼的痛苦,顯然并不想讓兒子聽到什么不該聽的,完全是一副慈母之心。
言宇似乎是考慮了兩秒,然后沖著門口的方向勾了勾手,下一秒一直扒著門上窗戶的蔣冰就推門走了進來。
“把王越澤帶出去妥善照顧,我們這兒有點事要和郁女士說清楚。”他吩咐道。
“是。”蔣冰應了,沖著王越澤招了招手。
誰曾想王越澤并不領情,直直的站在原地,倔強的抿緊了薄唇。
蔣冰見狀瞪了瞪眼,上前就是把人強硬的拽了出去,沒有很顧及當事人的意愿,在出去之后還順勢把門用力的關了上,發出了‘砰’的一聲巨響,接著病房內就陷入了一片寂靜當中,只剩下儀器的‘滴滴滴’聲時不時的響起。
過了幾秒鐘,葉竹輕輕的咳了咳,隨即開了口:“郁女士,現在咱們之間的對話總算可以繼續進行了吧?”
郁佩蘭面無血色的點了點頭。
“為什么要殺宋峰?”葉竹沒有拐彎抹角,第一個問題就直指要害。
郁佩蘭咬了咬后槽牙,許是因為不小心牽動了脖子上的傷口,頓時露出了痛苦面具。她倒吸了一口涼氣,臉頰上的肌肉因為疼痛都在不停的抽動著:“因為……他、我發現他就是你們口中的那個,我丈夫的同伙。”
葉竹聽到這個理由后,并沒有很吃驚,只是眉毛微微揚起,側過臉看了一眼言宇。
言宇的反應和她基本一致,表情淡淡的翹起了二郎腿,若不是她離得近還真發現不了那雙黑眸里暗藏的,淺淺的譏誚。
她迅速的揚了揚嘴角,然后很快就恢復了原本那個嚴肅的表情:“哦?如果我沒記錯的話,之前你在接受我們問話的時候,曾經表示過自己對于王雨的罪行并不知情,更別提知曉他同伙的身份了。怎么……郁女士之前是在撒謊嗎?”
“我沒有撒謊!”郁佩蘭急忙否定,接著支支吾吾的繼續說道:“那天我帶著孩子從公安局回到了家中,不得不承認,你們那些話在我心頭留下了不可磨滅的印記。我躺在床上,越想疑心越大,可以說從那一刻起,我不再信任我的丈夫了。那一夜我基本上是睜著眼睛在床上度過的,可是王雨他一直都是越澤的精神支柱和信仰,他有多崇拜自己的父親那是你們根本無法想象的到的。我不能……”
說到這,她哽咽了:“我不能在孩子面前表現出任何的異常,更不想在這個階段摧毀他的全世界,我只能強挺著給他做了早餐,看著他出門上學。在兒子走了之后,我就把目光放在了家里書房的那扇緊閉的門上,以往那里是我丈夫的私人領地,我一向不會踏足半步的。因為那里存放著很多公司內的資料和文件,如果被我碰亂了,他會相當的惱火。我不想見到他發火的樣子,所以婚后漸漸地我就不進去了。”
“結果……結果……”
女人像是因為某些不堪的回憶,顯得有些窒息,上下嘴唇都開始劇烈的顫抖了起來:“結果我當然是沒有發現什么,他的為人我最了解,他很在乎我和兒子,當然不會把骯臟的一面留在我觸手可及的地方,于是我又去了公司。想來當初那么多的警察去了公司,也沒有任何的發現吧?我身為老板娘,卻從秘書那里得到了一個用秘書的名字開的銀行私人保險柜的鑰匙。”
“我讓秘書去把里面的東西取了回來,你們猜怎么著?好多張的儲存卡,里面都是殺人的畫面……鮮血淋漓……殘忍至極……”郁佩蘭說著,語氣都開始變了調,顯得尤為的尖利和刺耳:“他們……他們竟然把殺人過程拍了下來!!!!”
“你指的他們,是王雨和宋峰?”言宇緩緩地瞇起了眼。
郁佩蘭眼下的心神可能都集中在回憶里了,聽到問話胡亂的點了點頭:“沒錯,就是他,就是他!我老公和他相識是因為一直有給母校進行各種捐贈,一定是他在背后攛掇我老公實施犯罪的,不然以我老公他一個殘疾人的身份,怎么可能?”
“所以你在發現證據之后,不是選擇把證據交給警察,而是沖過去殺人?”葉竹表情難明的質問,這個腦回路真是神奇了:“既然你堅信王雨是被宋峰強迫的,為什么不把重要證據遞交上來,這樣警方自然會有判斷,肯定不會冤枉了誰。如果確定了你丈夫是受到脅迫的,那么將來法院在量刑上肯定會多做考慮的。”
“我、我只是氣昏了頭,當時滿腦子想的只是要讓他承認,我發誓我只是想讓他承認所有的事都是他主導的,沒想到……”郁佩蘭從眼角流淌了下了兩行淚水,臉上帶著些許的悔恨:“沒想到他不僅不承認還要搶奪那些存儲卡,我一時失手這才按下了炸彈的開關!”
“這么說來,殺死宋峰也并非是你的本意?一切都只是意外,你也是在對方的逼迫下才引爆的炸彈?”葉竹總結了一下她剛剛那番供述的中心思想。
郁佩蘭點了點頭,接著道了歉:“我很抱歉,那些存儲卡都被燒毀了……”
葉竹只是輕笑出聲:“你當然應該感到抱歉,因為你的一時沖動,很有可能毀了你丈夫唯一可以獲得減刑的機會。”
女人緊緊地閉上了眼,掩去了其中略顯復雜的情緒。
病房內再次沉寂了下來,久久都沒有什么動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