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接下來的事情已經完全不用言宇操心了,警方這邊的人按照他的思路,分別用剩下那五棵樹上的五組數字確定了其余五個地方,分別插上了旗子作為標志,一眼看過去相當的醒目了。
葉竹靜靜的注視著這一切,忽然就微微張了嘴,因為她在腦子里描繪了一番包括刁玟麗三人埋尸地點在內的一共七處地方,若是將刁玟麗三人的埋尸地畫成一個半圓形,剩下六個地點和那包圍在半圓形周圍的六棵樹分別用線連起來,這圖案分明就是她和言宇之前在光明堂墻面上看到的那個旭日東升的簡單線條標志!
這樣一來就顯得言宇尤為恐怖,畢竟那個時候拜訪光明堂,他們還尚未能夠把事情聯系到王雨的身上,而他卻可能已經在腦海將光明堂的標志與五盤山埋尸地聯系起來了。
嘶……
葉竹下意識的吸了一口涼氣,再次看向王雨的目光不由的帶上了一些同情,而此時此刻的王雨已經徹底陷入到了呆滯的狀態中,雙目無神的看著一組又一組的技術人員開始在最新發現的六處可疑位置上著手準備開展挖掘工作。
直至太陽西沉,叢林中接二連三的亮起了用于照明的大探照燈,再到天邊泛起了魚肚白,終于挖掘工作進入了尾聲。
技術人員一共在五處可疑位置下方挖出了合計十五具尸體骸骨,另外一處則是一無所獲。整整十五名受害人整整齊齊的躺在陳尸布上,那場景還是相當的壯觀的,壯觀之余卻又透著幾絲悲涼。
彭一山此時從最新挖出來的三具尸體旁邊站起了身,他一邊脫下手套一邊快步走到了言宇身邊:“言隊,五號點位那邊挖出來的三具尸體看起來還比較新鮮,初步判斷死亡時間不超過兩個月。”
“嗯。”言宇頷首表示知道了,然后微微側過頭,同十幾米開外,因為身體承受不住早就坐在地上的王雨對視了一眼。不過他并沒有多說什么,在囑咐技術大隊和彭一山帶領的兩個法醫做好現場取證工作后,便示意杜天成先帶人收隊回局里。
等到天色大亮,兩輛警車先一步駛進了市局大院。過了兩三個小時后,剩下的幾輛警車也都陸續返回,言宇和葉竹本打算乘坐電梯直接前往審訊室的,沒曾想在剛剛進入辦公大樓的時候就被先一步回來的呂自白攔住了去路。
“那個,言隊,王雨的家屬找上門來了,杜隊問你要不要見見。如果不想見,杜隊就自己打發了。”
“家屬?”言宇皺眉,不過說話期間并沒有耽誤腳下的速度,三人順利的上了電梯。
“嗯,現在就在我們刑偵支隊辦公室呢。”呂自白回應著,順勢就按下了辦公室所在樓層的按鍵。
言宇沒有出言反對就算是默認了,很快三人就從電梯上走了下來。呂自白走在最前面,先二人一步推開辦公室的門走了進去,言宇緊隨其后,而葉竹則是在門口處就下意識的停住了腳步。
此時杜天成正正對著門口的方向,而在他的面前,坐著兩個人,從背影上勉強可以分辨出是一男一女。
杜天成見他們進來了,面上很是開心的揚手招呼:“言隊,現場處理完了?這二位是王雨的妻子和兒子,他們過來是想要問問……”
他話說到一半,才注意到了門口那個遲遲未動的身影,便疑惑的開了口:“葉竹,你怎么不進來啊?”
許是他的話引起了那兩個人的好奇,二人雙雙回了頭。
葉竹頓時呼吸一滯,全身僵硬,如墜冰窟。
第212章 多尸墓(28)……
“過來。”言宇最先發現了她的不對勁,在其余人反應過來之前就開了口,語氣冷凝而又強硬。他這幅看起來不大高興的模樣,成功的吸引了眾人的注意力,以致于杜天成他們都以為他是不滿于小姑娘的磨磨蹭蹭。
“言隊,對待女同志可得溫柔一點。”杜天成在中間和稀泥。
葉竹順利的回了魂,她略微垂下眼皮盯著身前那一畝三分地看,接著不緊不慢的走到了言宇的身邊,靜靜的立在其身后,不探頭也不出聲。
因為她不同尋常的沉默,杜天成也覺得有些奇怪,和特別調查組接觸這么多回了,一直覺得這倆是整個小組里最有默契、最合拍的。如今看來,再親密的搭檔也會鬧別扭,這樣一想他心里舒服多了,都是凡人嘛。
而所謂的王雨的妻子和兒子似乎被言宇這個黑臉警察的語氣給嚇了一跳,特別是那個中年女人,屁股下意識的就從凳子上移開了,要坐不坐的模樣,臉上還掛著有些尷尬的笑意。
杜天成見狀,示意她好好坐下,然后瞧著言宇和葉竹二人沒有任何開口的意思,他只能硬著頭皮開始了詢問:“不好意思,我們這邊也是剛剛出了現場才回來,二位怎么稱呼?”
“我叫郁佩蘭,這是我兒子,他叫王越澤。”中年女人急忙回應道,因為緊張,雙手十指纏繞在一起不停的互相揉搓著:“是這樣的,因為從昨天夜里就一直聯系不上我老公,結果就在一個多小時前忽然接到了你們打過來的電話,說他目前正在公安局……我太過于擔心了,所以就想過來問問到底……到底是為什么。”
“他是跟人打架了?還是犯了什么錯誤了?這其中會不會有什么誤會啊?我不知道你們清楚不清楚,他……他身上有殘疾的,絕對不會主動惹事兒,更不會去犯罪的!你們是不是抓錯人了……”
或許是有些恐懼的,女人急于解釋,可語氣卻染上了一點哭腔。她那略帶祈求的目光在幾名警察身上來回的穿梭,整個人顯得又可憐又無助。
相較于她的焦急,旁邊的那位少年就顯得淡定了許多,除卻剛剛回頭看了那么一眼,一直都沒有什么太大的動作。等到看著自己母親的身軀開始微微的顫抖,他這才伸出了手用力的捏了捏女人的手腕,然后張開嘴輕輕的叫了一聲:“媽……”
只這一聲。
站在言宇身后的葉竹再次無意識的全身繃緊,那熟悉的嗓音瞬間使她破了防,無盡的夢魘再度襲來,甚至讓她的身子不受控制的晃了晃。
察覺到后面傳來的逐漸急促的呼吸聲,言宇雖然沒有什么動作,但是眉間的皺褶愈發明顯了一些。他現在已經基本可以肯定葉竹那不正常的情緒就來自此時坐在椅子上的兩個人,雖然有些好奇究竟是為了什么,但是眼下充斥在他胸腔的卻是難言的氣憤。
其實遇到葉竹之前,他完全沒有經歷過在工作中讓個人情感凌駕在理智之上。結果現在他不僅放任自己這么做了,還做的理直氣壯,并且從未覺得無腦護短是如此的令人神清氣爽。
“郁女士是嗎?”他淡淡的開了口,待到對方的目光看過來后,他不著痕跡的勾了勾唇角:“請你對公安和法律多一點信心,我們不會冤枉一個好人,也不會放過任何一個應受懲罰的壞人。您的丈夫王雨現在牽扯到一宗刑事案件里,案件處于初步調查階段,今天他肯定是不能跟你們一起回家了,所以與其在這里浪費時間,二位不如先回去等消息?”
“什么?刑事案件?!”郁佩蘭‘蹭’的一下就從椅子上站了起來,露出了十分吃驚的神情,甚至于還抬起了右手用力的捂在了胸口的位置:“怎么可能?!我丈夫一向都是知禮懂法的,他……他平時連隨地吐痰都不會,怎么可能犯罪呢?!在工作之余,他還十分熱心的去幫助和他一樣的殘疾人,幫助他們疏通心理、找工作、融入社會。這樣的人,你們現在跟我說他牽扯到刑事案件……”
女人這么語無倫次的說著,因為情緒過于激動,嘴唇都在微微顫抖。最終她像是下定了什么決心,聲音雖小卻十分堅定的說道:“為什么我要回家等消息?我就在這里等,要是你們公安局不給我一個說法,我就不走了!”
話音落下,她細細的喘著氣,本想著看一眼周圍人的反應,可等抬起頭后,入目的卻是幾張隱約含著譏諷的臉。
杜天成此刻從頭到腳都寫滿了‘蠢貨’兩個字,他也是因為在順利發現王雨的埋尸點后才覺得心情頗好,有多余的心思應付一下家屬。要知道和嫌疑人家屬解釋什么并不屬于警方應盡的義務范疇,再加上王雨的犯罪事實已經板上釘釘,他就更不耐煩了:“女士,你這是什么意思?擾亂我們正常辦公秩序的話,也是有行政處罰的!”
言下之意,公安局可不是隨便能讓人撒潑的地界。
“做警察的就可以隨便威脅人嗎?”郁佩蘭看起來極為害怕,卻還硬撐著,用盡全身的力氣微微揚起了脖子,一臉英勇就義的表情:“我做什么了你們就要處罰我?我既沒大吵大鬧,也沒有動手打人,更沒躺在地上打滾兒影響各位辦公吧?我只是在平靜的訴說著自身的訴求,難不成你們單位樓下墻上掛著的‘為人民服務’都只是做做樣子的?當不得真啊?”
“嘿!你這人……”杜天成氣的直樂,覺得自己倒是低估了這位妻子的能量,明明很害怕卻還如此思路清晰、口齒伶俐,真是讓人刮目相看了。
言宇適時伸出手,攔住了他欲上前半步繼續爭論的動作,一雙黑眸一直未曾離開過母親與兒子。過了半晌,他忽然開了口:“杜隊,細細想來郁女士的想法未必就是錯誤的,相反,她的情操很是高尚,是我這么多年見過的最配合的家屬了。”
“啊?”杜天成不受控制的出了聲,扭過頭不可思議的盯著那張俊臉看,就差指著鼻子問一句‘你是不是有病’了。
“啊什么?”言宇側過頭,沖著他揚了揚眉。
杜天成登時就把心放回了肚子里,好家伙,雖然滿打滿算他也沒和這位共事超過一個月,但是每當對方出現這種神情的時候,指定憋著一肚子壞水呢,這點分辨力和觀察力他還是有的。
果不其然,下一秒,清冷的男聲再次響起:“目前雖然警方已經掌握了不少確鑿的證據,但是不得不承認在案件的某些細節方面仍然存疑,想來郁女士是看穿了這點,迫不及待的想要幫助警方盡快結案。既然郁女士強烈要求留在這里,杜隊,還不派人把他們母子二人安置到審訊室里去?調查嫌疑人家屬本就在咱們接下來的工作計劃之內。”
杜天成眼睛頓時一亮,心道這特別調查組的辦事風格果然如出一轍,前有葉竹為了趙子峰兩句挑釁的話就攛掇著局里開了整個趙家的搜查證,后有言宇因為嫌疑人家屬撒潑如此干脆利落的把人扣在這里還讓對方說不出半個不字兒,怎一個妙字了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