短發夏天提示您:看后求收藏(詩鼎小說網網m.gzstf.cn),接著再看更方便。
是那種舊式的裝餅干的鐵盒,只有一本畫冊大。我用袖子將上面的泥土擦掉,拿到房間里打開。
最上面是一塊玉佩,一個圓環形,我認得她,是母親去世后便消失的飾物,上面還系著紅繩。我把它握在手里,手心一陣冰涼,但仿佛那塊玉有生命一般,我感受到母親溫熱的肌膚。
“媽媽。”我喃喃地說,然后把它系在脖子上。
玉的下面是一張銀行卡,也是母親以前用過的那一張,旁邊有一個小字條寫著密碼。
還有一張照片。
是母親年輕時候的照片,和一個英俊的男人站在廣場上,背后是行走的人群。
母親年輕時非常的漂亮,大眼睛,表情純凈。
而那個男人,是孫敬安吧?!他摟著母親的肩膀,側著腦袋微笑。
照片已經很舊了,但隔著時光,你還是能感受到那種相愛的氛圍,暖而甜,像冬天里的一杯熱巧克力般濃郁。
我盯著那張照片發了很久的呆,然后把它放在一邊,繼續翻著盒子。最底下是厚厚一大沓紙張,上面記錄著一些名字和編號,還有三個本子分別記錄著物品、數量、供貨商等內容。看起來應該是賬本,奇怪,母親的生意并不需要記賬,因為她根本沒有銷售記錄。
我細細看了看那上面的名字,其中有本市出名的政客和商人。
我明白了,定住那里,整個人都動彈不得。
接著我發出一聲怪叫,把東西裝進盒子內抱著跑出去,這是孫敬安留下的名單和交易記錄,他竟然把這些東西放在我家。
這么想起來母親自殺不只是為感情,我想起孫敬安出事后不久母親曾和李承玨有輕微的爭吵,接著她出門,想來是去見他。也許是那個時候他把這些東西交給母親,也或許是有其他中間人。
這些才是真正的罪證,背后涉及的是巨大的金額和盤根錯節的黑暗交易,母親怎么面對?
該死的孫敬安,他自己的家人一走了之,卻把所有壓力都堆到母親身上,這個混賬!
我招一輛出租車,以最快的速度趕往子甄家。路上我再仔細地翻看那個本子,在其中發現了一些熟悉的名字,他們都是城市的名流,我在酒會上見過大多數。
假如這份名單曝光……我不敢想下去。但我偷偷地撕下其中某一張裝進口袋里,我本能地覺得這會有用。
子甄的房間亮著燈,我用力地踢門大叫:“陳子甄快開門!”
他打開門,身上穿著睡衣,嘴巴里還塞著牙刷,含糊地問:“怎么這么急?我正要睡覺……”
我從他旁邊擠進房間里一把把門關上,然后把盒子拿出來,打開。
他愣了愣,隨意拿起一個本子翻看起來,不久他睜大了眼睛抬頭看著我。
“在那棵槐樹下發現的,還有這塊玉。”我指指胸口。
他馬上回到洗手間漱口,然后坐到沙發上認真研究。我從冰箱里拿出上次未喝完的酒抱著瓶子喝,心里其實比誰都振蕩。想到被問話的那一個月,幾乎寒毛都豎了起來。距離孫敬安一案已經整整七年,這七年里還有多少人被帶到那里逼供?
這一次我沒有喝醉,大概是被嚇到了,思緒一直很清醒。子甄一直在研究那些名單記錄,中間不時地從抽屜里拿出煙來抽。他只有在焦躁的時候才吸煙,我明白這個盒子的意義。
到天亮時他終于把東西全部看完,然后嚴肅地看著我說:“蔻丹,事態非常嚴重。”
我靜靜地看著他,等他繼續說下去。
“這里面幾乎包括了所有的高官和企業家,假如公布出去,本市的主流階層會完全垮掉。”
我問他:“那該怎么辦?”
他沉思片刻,問我:“你還記不記得當時帶你走的那些人?”
我點頭,他們是另一種意義的刻骨銘心。
“把這些交給他們,這是唯一的辦法,否則你會惹禍上身。”
“交出去了恐怕也會引來人報復。”我的擔憂不是多余的。
“你可以請求他們保護。”他站起來,回房間內換衣服,一邊繼續說,“我現在去查一查負責這個案件的人,你要一直跟著我。”
我點點頭,把最后的一點酒喝完,壓驚。
我跟隨子甄一起去了他工作的事務所,那里非常繁忙,他擁有獨立的辦公室。我站在辦公室的窗前眺望窗外,這個城市里有多少罪惡是我們看不到的?
稍后子甄回來,遞給我一張紙說:“打這個號碼,約他在一個人少些的地方見面,我不方便出面,但會一直在后面跟著你。”
我點頭,正要離開,他又叫住我說:“你可以考慮用這個換正恩。”
我愣住,瞬間也明白過來。
“謝謝你。”我緊緊擁抱他。
我找到一個公用電話亭撥了那個號碼,對方很快接起,我壓低了聲音說:“你好,我是王蔻丹,你還記得我嗎?”
對方愣了愣,說:“記得,孫敬安的私生女。”
“對。”我說,“我有東西要給你,請問你何時有空?”
他顯然明白我所指的“東西”是什么,于是也小聲問:
“你現在在哪里?”
“許氏律師樓附近。”
“你附近有一間東方酒店,你進去對前臺說是梅先生的客人,他們會領你到一個房間里,在那里等我,放心,你不會有危險。”
原來他姓梅,我答應下來,掛上電話,朝四周望望,除了子甄外并沒有其他人注意我。我向他點了點頭,盡量大方地穿過天橋,走進東方酒店。
“梅先生要我來這里。”我對前臺說。
他們互相看一眼,打了一個電話,不久有人帶我走進電梯,直接抵達最高一層。那人打開一個房間,是很平常的雙人間,既不豪華也不特別。想來是為了安全起見,我關上門,看了看房頂的監視器,不知道有沒有關掉。
但他應該已經能保證我的安全,于是我坐在床上耐心地等,懷里一直抱著那個盒子。
那半個小時比任何時候都漫長,房間只有鐘表的滴答聲,靜得令人恐懼。忽然敲門聲響起,我整個人彈了起來,猶如見到鬼一般。
我走到門邊,在貓眼里看到外面的人,我認得他,一年之前他歇斯底里地對我吼:“你知道他犯下的罪行有多大的影響力嗎?!”那時候我以為自己會一輩子恨這個人,但現在不了,因為他也是無辜的。
我打開門,他走進來把門關上,問我:“東西在哪兒?”
我把盒子拿出來給他看。
他立刻拿出里面的本子翻看,然后抬起頭問我:“你在哪里找到的這個?”
“碧水街,我以前住的地方,那院子里有一棵老槐樹,這些東西就埋在那棵樹下,我也是偶然發現的。”
“我們當時竟然沒有挖那棵樹,”他笑了起來,又歉意地說,“那時讓你受苦了。”
我沒有說什么,他們當時應該也沒有別的辦法。我問他:“是這份名單嗎?”
“應該沒有錯。”他點了點頭,又說,“涉案人員比我想象中還要多。”
“你們會將這些人全部揪出來?”
他愣了一下,并不回答,只是拍著我的肩膀說:“政府會給提供線索的人一些獎金……”
“不,我不需要。”我打斷他,輕聲說,“假如你真的要為我做些什么,我請求你幫我一個小忙。”
“什么忙?”
“我有一個兄弟,他犯了一點小錯誤,而且主動自首,我請求取保候審。”我看著他說。
他看著我,我繼續說:“你知道的,我并沒有其他親人……”
他點點頭,問:“他叫什么名字?”
“藍正恩。”
“好,我盡量。”他取出紙筆寫下一串號碼給我,“這個是我的私人電話,一個星期后打電話給我。”
然后他將所有東西裝進一個紙袋子里離開,我又叫住他問:“我會有危險嗎?”
他笑著說:“這里是自己的地方,放心。”
我松了口氣,他又拍了拍我的肩膀走出去。我點了一支煙抽,不久子甄推門進來,問:“怎么樣?”
“他說盡量會幫忙放正恩出來。”
子甄點了點頭,說:“此地不宜久留,我們要先離開。”
這一次我走路也輕松許多,就好像卸掉了肩上的石頭一般。我輕輕撫摸脖子上的玉佩,和子甄在路邊的一個提款機旁停了下來,把母親留給我的銀行卡插進去。小時候我總是覺得這張卡片是有魔法的,沒錢了只需把它****一個機器里面,就會有鈔票吐出來。但現在這張卡似乎并不太需要了,因為李承玨早就告訴我母親的賬戶并沒有剩多少錢。
但屏幕上的數字告訴我,我已經成了一個百萬富翁。
我和子甄都愣在那里。
隨后我們走進銀行,把卡片交給職員說:“請幫我打印一張交易記錄。”
“從什么時候起?”
“最開始。”我說。
她并沒有多問,我輸入密碼,過一會兒她遞給我一張長長的交易單,我和子甄在銀行里研究那張單子,最早是從二十年前開始,每個月都有一筆錢匯進這個賬號。匯款地址各不相同,遍布世界各地。
二十年前,我出生的那一年。
我和子甄互相看一眼,都明白了過來。原來那些年母親所花的錢全部都是別人給的。
那個“別人”也許是孫敬安,也許是孫敬安安排的什么人。
這么說來,母親一早就知道他所做的事情。
所以她沒有同他結婚。
我幾乎全都明白了,子甄應該也明白了,我們笑了起來。
孫敬安也不是一點好事都沒做的。這張卡的戶主肯定不是母親,也不是孫某人。但是誰都已經不再重要,重要的是,假如我留下這些錢,下半生我都不會有生存煩惱。
和正恩一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