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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已忍不住懷想
留有你倒影的墻
我已忍不住妄想
你微笑時的明亮
ChapterⅠ
在搬離大宅之前,其實我曾見到過正恩。
那夜我被明明不存在的聲音攪得無法閉眼,躺在床上用力地捂著耳朵,咬著牙,但聲音依然清晰地傳進意念里。我萬念俱灰,痛苦地流出眼淚來。
這時有一個小小的身影向我走來,那是正恩,他微笑著看我,然后把手伸過來接住我的眼淚,輕輕吸進嘴巴里,抬頭說:“姐姐,不要害怕,還有我在。”
我吃驚地盯住他看,他慢慢跪在床前貼住我的臉,仿佛自言自語一般說:“其實也沒什么不好,我們都成了沒人要的孩子,這樣才會公平。”
他說完,又抬頭看我,接著輕輕吻了吻我的面頰。
醒來時我渾身都是濕漉漉的,黏稠得像是被海藻裹住,非常不舒服。我起身去洗澡,脫衣服時看到內褲上的血跡,鮮紅一片,有點觸目驚心。我怔了一會兒便明白過來是怎么回事,于是用溫水細細地清洗下身,之后去母親的房間里拿相關用品。
沒多久子甄來到家里幫我收拾行李,我沒有想太多關于正恩的事情,也許那是幻覺,也許只是個夢。
然而現在想起來,那個夢充滿不真實的預兆感,我靜靜地看著正恩,他真的來找我了。
見正恩坐到了我們對面,佳旺張大了嘴巴,好久才問我:“你……認識他?”
正恩替我回答:“我們小時候是鄰居,你叫佳旺是嗎?
多喜慶的名字,見到你很高興。”他瞇起眼睛來笑,那笑容還能看到他小時候的影子,乖巧伶俐,又有一種無法言喻的美好。
佳旺漲紅了面孔,結結巴巴地答:“我……我也很高興認識你!”
正恩再轉過頭來看我,我輕輕問:“你還好嗎?”
“不算太壞,畢竟長大了,很多事情想起來不再覺得難過。你呢?姐姐,你還好嗎?”
“我很好。”我說。
不管怎樣,見到正恩都是件開心的事。我們一起吃了飯,交流了分別幾年內各自的生活。正恩的父母離異之后他跟著父親生活了半年,之后又寄住在當年接他離開的阿姨家里,今年才轉入這個學校。他沒有提太多關于家里的事,想必過得不算很順心,但正如他所說,我們都長大了,所有的苦都能咽進肚子里去。
我也隱瞞了廖德偉這件事,不知道為什么,總覺得他是屬于我自己的秘密。
我們交換了彼此的聯系方式,然后各自回宿舍。一路上佳旺都在問我:“天哪!蔻丹,你太幸運了,竟然從小就認識了這個帥哥!你有沒有他小時候的照片?我好想看!”
我沒理她,一回到宿舍就到處找當初他送給我的那個發條機器人,它叫什么來著?安德魯。離開大宅后安德魯一直被我帶在身上,剛入校的那段時間因為孤單,也曾對著它講過很多的話。后來與佳旺關系逐漸親密,我漸漸便把它忘了。
我翻遍了行李箱和衣柜,最后在抽屜的角落里看到它。
它身上已經落滿了灰,我用一塊濕布認真擦拭,很怕沾到了水會生銹。但好在它跟當初正恩交到我手里時一樣,并不算嶄新,卻也不舊。
第二天我帶著安德魯去找正恩,他正和一大群男生圍坐在一起說著什么,咦?竟然都沒有女生纏著他?真是稀奇。
他班上的一個短頭發的女孩問我:“請問你找誰?”
“藍正恩。”我說。
那女孩哆嗦了一下,好像是聽到什么可怕的事情一般。
然后她跑回去悄悄在一個男生耳邊說了些什么,兩個人推來推去,后來還是男生戰戰兢兢地走過去叫了正恩。正恩皺眉,抬頭看到是我,才立刻笑著走出來。
“姐姐。”他開心地叫我。
“你們班上的同學好像都很怕你?”我忍不住問。
“嗯,有一點。”
“為什么?”
“因為我很壞呀!”他說,我哈哈大笑起來,然后又從口袋里掏出安德魯說:“看,這是什么?”
正恩很明顯地愣了一下,手伸出去,又在半空中停住,抬起頭笑瞇瞇地看著我說:“沒想到你還留著的。”
“那當然,你送的東西我怎么能丟呢!”我始終當他是十歲的小孩子,用手捏了捏他的臉。教室里那短發女生驚詫地看著我,過一會兒才把目光轉開。
真是怪異。
正恩這時說:“姐姐,周末一起出去玩吧。”
“好呀,你還記不記得子甄哥哥?要不要叫上他一起?”
“不用了,他現在一定很忙。我想跟姐姐兩個人單獨在一起,好不好呢?”
“哈哈,當然好。”我點頭,再狐疑地看了看那個短發女生,轉身離開。奇怪,她到底為什么這么怕正恩?正恩說自己太壞,嘿,我才不信,他是那么乖的小孩。
也許他常常被女生糾纏,導致為人冷漠,就像子甄那樣也說不定。我被自己的想象力逗得發笑起來,一路哼著歌回到教室。
周末,正恩如約來到家里,我去開門。李承玨正在沙發上看報紙,我把正恩帶到他面前問:“你還記不記得他?那年住在我家里的小孩,你看,他都長這么大了!”
李承玨抬頭看了正恩許久,最終是茫然地搖了搖頭。我無奈地帶著正恩離開,在電梯里正恩對我說:“李叔叔看上去老了很多。”
“是嗎?可能每周都能看到他,我沒發覺。”我說。
他點點頭,沒有再說什么。這一天他穿著一件白色T恤,很多口袋的短褲,看起來十分有活力。走出電梯時他推了一輛自行車到我面前,那是一輛黑色的山地自行車,造型很別致,看起來價值不菲。我微微愣了一下,還是很快笑著跳上去。
“坐好喲!”正恩說,然后蹬了起來。
這一幕勾起了我的無限回憶,一年之前,同樣的夏天,我也是這樣坐在一輛自行車上,去了一個湖邊。在那里,我和廖德偉交換了彼此的童年,那一天他對我說:“蔻丹,你笑起來很好看,所以要常常笑才好。”
然而斯人已不在。
正恩回頭問我:“姐姐,你在想什么?”
“嗯?”我回過神來,問他,“我們要去哪里?”
“先不告訴你!”他說,我又笑了起來,這個小孩,跟他在一起總是那么快樂。
但快樂的時光并沒有持續太久,半個小時后,正恩將車子停下來時我睜大了眼睛,因為這里不是別處,正是去年我和廖德偉來過的湖。
“風景好嗎?”正恩走過來問我。
我愣愣地看著他,這一定是巧合。
但,未免太巧了些。
“你怎么了?”他關切地伸出手,我躲開,走到一邊說:“這里很安靜。”
依然是下午,依然有散步的行人。
我坐在樹蔭底下看著遠方,不太敢靠湖太近,怕想起與廖德偉有關的記憶。然而已經來不及了,往事一幕幕呈現在面前,就如同畫卷一般展開。這時我才知道想念是一種多么苦澀的東西,那些我們想見的人不能夠見到,想忘記的過去不能夠忘記,仿佛是被放置在鐵板上的干魚,充滿了煎熬。
而回憶又這樣的美,因為不可追回。
我問正恩:“你怎么會找到這個地方的?”
“同學說這里風景很好,我猜你會喜歡,所以才帶你來的。但姐姐你好像曾經來過這里的樣子,是想起了什么嗎?
一直都不講話。”
我有所察覺,問他:“你都知道些什么?”
“嗯?我只是猜測,你這么緊張……”他看著我,目光忽然開始閃爍。
我愣了愣,別開頭去。之后我們再也沒有講話,靜靜地在湖邊坐了一個下午,然后他送我回家。到家后我忍不住問他:“正恩,你……”
他好奇地看著我,我突然說不出口了,于是搖搖頭,向他揮手:“今天很開心,那么,星期一見!”
“好的,再見。”
我看著他離開才轉身上樓,我多了一個心眼,回家時特意看了一下鐘表,四點半,我出去了剛好兩個小時。
如果這一切真的是巧合……但我并不相信世界上真有這么巧的事情。
但假如不是巧合,又會是什么?
星期一剛到學校,就有一個女生在我們宿舍門口鬼鬼祟祟地轉悠,我揪住她問:“你是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