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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為一面之緣喜歡一個人,這種叫做一見鐘情。曾經我以為這種感情最為膚淺,現在才知道,有時候人與人之間的判斷,只需要一眼就已足夠。
我始終沒辦法進入睡眠,躺在床上翻來覆去,恍惚睡著,又突然醒來。
再次睜開眼天已經亮了,我起床穿好衣服,背誦了一會兒單詞,之后跟佳旺一起去教室。
上課之前大家都會聚集在操場做早操,之后幾千名學生一起涌向教學樓,樓梯里黑壓壓的都是人。大家有說有笑地走回班級,有幾個男生逆流而下,頓時秩序混亂。我和佳旺走散,被擠到樓梯一角,抻長了脖子到處找她,這時有人走到我面前來。
我轉過頭,望著他。
他也看著我。
我們離得那么近,胸脯幾乎貼到一起去。他的頭發微微卷起,并不是很濃密的黑,有些泛棕色,大概是染過。右邊的耳垂上有一顆小痣,不仔細看根本看不到。脖子上掛著一根細細的紅繩,下方的吊墜隱藏在衣服里。男生校服是格子襯衣,穿上很具紳士氣質,但不知為何他的偏偏大一號出來,松松垮垮地包著身體,兩只手****口袋里。縱然如此,他卻并不是瘦弱的身形,相反,他很高大,肩膀寬寬,領子的開口處能看出很好的肌肉形狀。
“你叫蔻丹。”他盯著我胸前的校牌說,一雙眼睛依舊看不出情緒,但目光像在笑。
我也看他的校牌,廖德偉,高三(3)班。
一瞬間我愣住,廖德偉,昨天佳旺提到過這個名字。
“貝司手叫廖德偉,是李明子青梅竹馬的男朋友,個子很高,氣質和李明子搭配極了,都是帶一點冰冷的那種……”
原來他已經屬于別人。
我抬頭看他,忽然身后的人一用力,我整個人貼到他身上去,隔著衣服,他的身體十分溫暖。我慌亂地抬起頭,看到他在笑。這一次是真的笑,嘴角彎成月亮,說不出的輕佻。
遠處有人叫他的名字:“廖德偉,快一點。”
“我會再找你。”他轉身離開,朝一個女生旁邊移過去。我看清那女孩的面孔,是李明子,也是他校牌上的那個人。
“喂,快走!”有人拉住我的手向上走,終于來到班級門口,佳旺大口喘氣,“累死了,下次要留到最后走。”她看我一眼,在我面前擺擺手,“喂喂喂!你見鬼了?”
我是見鬼了。
這一切在短短十秒內發生,而我卻覺得有一生那么漫長。佳旺拿來鏡子給我照,我臉色如平常,并沒有泛紅,卻出奇的燙。而頭發早已亂成一團,劉海兒貼著額頭,要多狼狽有多狼狽。
干脆剪短算了,我心里暗暗想。
他說會再來找我。
為什么?
他的聲音很低沉,像是在講一個秘密。
想打聽到西施教堂樂隊的信息并不難,資料館里有去年文藝會演的錄像帶,我托子甄帶我進去,他很容易就辦到,因為每一個老師都相信他,這是好學生的優勢。我找到那盤錄像帶****播放機里,不一會兒大屏幕上就出現了當時會演的場面。
子甄問:“你要看什么?”
“一個樂隊。”我摁著遙控器快進,看到他們時停了下來。
畫面上是一排打扮十分新潮的少年,正中央的是李明子,穿白色蕾絲裙,腰間卻有一只玫瑰紅的蝴蝶結。她身后站著三個男孩,穿白襯衫和黑色外套,打著紅色的領結。這大概是母親最喜歡的裝束風格,簡潔而大方,那一小抹的紅色提升了服裝的亮度,并不顯沉悶。四個人中最醒目的應當是周永恒,他抱著吉他,只輕輕一笑就引來一片歡呼聲。其余兩個男生分別是廖德偉和叫做小黑的外校男生,他們一個彈貝司一個負責敲鼓,相對低調得多,但我的注意力卻全部放在廖德偉身上。
他一直低著頭,偶爾與其他人交換一個眼神。左邊耳朵戴著一只小小的耳釘,燈光閃過的時候會突然亮起來。
他們唱的是Beatles的《Letitbe》,重新編過曲,力量感更強,節奏卻放慢了一拍。李明子的聲音甜美又低沉,像黑夜里浪花拍打礁石,白鴿飛過黃昏的天,帶一點迷幻和空曠的味道。她握著話筒,閉著眼睛,表情很安靜。
臺下的觀眾都收了聲,認真地聽這首歌。唱完后熱烈地鼓起掌來,一遍遍地叫著他們的名字。
廖德偉最先收起樂器,沖李明子豎了一下大拇指。接著帷幕拉下來,主持人上臺報幕。
子甄湊過來說:“唱得還不錯。”
我點點頭,關掉機器站起來,朝外面走去。他跟在我身后問:“你在看哪一個?”
我搖搖頭,并不回答。心情一瞬間沮喪極了,我從來沒有見過那么有氣場的女孩子,能把所有人的目光都吸引到她身上去。她那么美麗,歌又唱得好。
相比之下,我簡直像個丑小鴨。
而她是廖德偉的女朋友。
我對自己說:有什么呀,只不過是他的外形剛好是自己喜歡的那一類而已,這樣的男生多的是。
邊想著我邊深呼吸一口氣,轉過頭問子甄:“新的班級怎么樣?”
“老樣子。”他聳聳肩膀。
我不禁笑起來說:“我們倆都不喜歡與別人交往,互相卻很多話,這算不算很奇怪?”
“也許有的人比較有信任感吧,假如彼此信任的話,說很多話也很正常。”他說。
我點點頭,然后我們朝向不同的教學樓走去。但走到一半時我又反悔,轉個彎朝宿舍樓走去。我是沒由來的心情不好,完全沒有心思去聽課或者做別的什么,我只想找個靜悄悄的地方睡一小會兒。
但我剛走進宿舍,就有人湊到我耳邊問:“那個人是誰?”
我嚇了一跳,轉過頭去,卻看到廖德偉。我忍不住退后幾步問他:“你怎么會在這里?”
“逃課啊!”他狡黠地笑了笑,說,“跟你一樣。”
我低下頭去,匆匆走到一邊,想倒杯水給自己,卻到處也找不到杯子,于是整個人慌慌張張地走來走去。廖德偉一直笑吟吟地看著我,最后問:“你是在找杯子嗎?”
我朝他看過去,他手里正握著我的玻璃杯,原來它一直都在桌子上,我卻沒有看到。真是無限尷尬,我站在原地,忽然不知道該做什么好。
廖德偉笑了起來,走到飲水機邊倒了一杯水遞到我面前來。
我看著他,好久后才接過杯子。
“你為什么會在這里?”我又問一次。
“我說過我會來找你。”他回答。
我一怔,接著低頭喝水。氣氛變得微妙起來,他坐在我的桌子上翻看我的作業本,過了會兒眉毛皺起來,不可置信地說:“沒想到你成績這么差。”
我尖叫一聲,撲過去搶過本子,然后臉紅紅地站在他面前。他笑了起來,輕輕說:“你再這樣叫下去會把所有的保衛人員都招到這個房間里的。來,放松一點。”他拍了拍面前的椅子,我猶豫一下,坐到他面前去。他看著我笑,然后說:“我看過你寫的作文,想請你給我們寫歌詞。”
作文?我愣著說:“可是我并不懂寫歌詞。”
“沒關系,跟著自己的感覺寫就好。”他拍拍我的肩膀。
我不知哪來的信心,于是答應下來。他滿意地點點頭,抬起胳膊看了看表,道:“我現在要回去排練了,我的好朋友周永恒會提醒你記著這件事,不過你不許愛上他哦!他很危險的!”他笑著走到門口又停下對我說,“很高興認識你,蔻丹。”
我怔怔地看著他走出去,忽然又想到什么,猛地叫住他:“喂,廖德偉!”
“嗯?”他回過頭來。
“那個人,是我最好的朋友,他叫陳子甄。”我說。
他笑了起來,然后擺擺手離開。
等他身影從走廊上消失我才尖叫一聲,該死,我憑什么向他解釋?!